第三百五十三章 石山如鐘藏氣象,三才缺一有妖異

夏昳也面色凝重，瞳孔中的金銀二色爬滿了血絲，看著面前面前磨開一絲縫隙的石山，臉上滿是不甘。

“以我夏家的天子重瞳來看，這底下一定有東西！”

崔啖有力無氣回了一句：“你說有東西，那你就把它挖出來啊！反正我這五色玄光都磨出火星子，也不過堪堪開了二指寬，五寸深的一個口子！”

他顫顫巍巍提起了兩根手指，指了指旁邊的一小灘五色土。

太初神石號稱先天五行之精，相傳是開天辟地之后，先天五行之氣混雜混沌濁氣所化，異常的頑固。

需要以對應的五行法門，煉化成五色土，才堪使用。

但這等頑固，對于他們這般地仙界一等一的真傳來說，本不是問題。

不說五色神光這等五行道法之上堪稱登峰造極的大神通，就連普通仙門也可布下五行陣法，慢慢消磨。

可唯獨對這里的太初神石，竟然連五色玄光都毫無辦法！

非得由崔啖這般參悟了五行如輪，真正修成大神通五色神光的玄門真傳，將五色神光飛快轉動成一片五色光輪，磨了三個時辰才解開這一個小口。

自從崔啖有意蠱惑這些地仙界的年輕真傳上道。

他們就架著業火紅蓮，尋了一個較為低矮的山頭爬了上去。

然后由夏昳這般精通瞳術之輩自告奮勇，拉上崔啖這般精通五行大神通者尋到了石山上的一處奇地，欲解出里面的東西。

此時聽到崔啖的抱怨，夏昳只是面色凝重道：“地仙界畢竟開天辟地久矣，殘存的太初神石受日暖月寒，風吹雨打無數載，內里早已經朽壞，所以煉成五色土不難。”

“而若是如你們先前所說，這片太初神石的群山，乃是不久前大方士徐福以翻天覆地大神通，接引天界九幽的界域，沖擊造化而成。”

“等若剛剛開天辟地一般。”

“內中混元之氣，先天之氣尚重，自然堅硬無比！”

他無比自信道：“待到這陰河沖刷億萬年，這片太初神石自然也就不堪一擊了，哪用你我出手？”

“而且……”夏昳面色奇異，遠遠招呼藍玖道：“你過來！”

藍玖施施然的過來了。

花黛兒也上前湊了個熱鬧……

夏昳看到花黛兒，才把聲音放輕了三分：“昔年你我在海外仙市，曾比過一回鑒寶尋寶。那時候孤的天子重瞳未能大成，氣數也差了一些，這才稍遜一籌，將那鳳血神玉輸給了你。”

“現在想來，你應該是憑借著五色玄光，略略感應那鯤寶泥團之中的東西吧！”

“五色玄光，固然是丹成一品，五行大遁的神通，但比起我如今修成的天子的日月金瞳，在洞察，在神眼一道之上，終究差了無數。”

“如今你可還敢跟我比一比？”

夏昳自信負手道。

藍玖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你修成了舜帝的蒼天之眼？”

夏昳面色驟然扭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蒼天之眼是何等大能，昔年禹皇得舜帝真傳都未能修成，地仙界億萬載來，相傳只有項羽得了一點精髓，只不過他不體會天意，只以重瞳殺伐，所修號稱天劫之眼……”

藍玖幽幽道：“除了項羽之外，還有一人！”

他指了指這太初神山道：“那就是造化這一片神山的徐福，為了克制徐福可能修成蒼天之眼的重瞳，黑帝才接引了項羽的部分虛幻道果，以重瞳燼世大神通，破去徐福的蒼天之眼。”

“但徐福在凝聚五岳神山的時候，一定使用了蒼天之眼的部分神通。”

“所以這破碎的太初神山，有很大可能蘊含著部分蒼天之眼的道痕。你若依仗這只得了徐福蒼天之眼皮毛的天子重瞳，只怕會吃一個大虧！”

夏昳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所謂徐福造化此神山，所謂徐福修成了蒼天之眼，只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辭。”

“區區徐福，難道還能比得上禹皇？”

“禹皇都修不成的蒼天之眼，徐福又憑什么成就？還說什么徐福殺了天庭的黑帝，聽起來何其荒誕？有沒有可能你們中了陰河里的邪祟暗算，集體出現了幻覺？”

夏昳依然不想相信他們的說法，地仙界多少年都沒有道君出手了！

天庭黑帝又是何等大人物……

怎么看出現幻覺的可能性，都比一群螻蟻小輩親眼目睹黑帝被殺的可能性高吧！

但他注意到，此時崔啖等人同情的看了自己一眼。

想到自家那叔父——堂堂夏后氏的族長，元神真仙夏后旭莫名失蹤，讓出了身體。

夏昳便心中一跳，再不在這些問題上糾結，而是把話題一岔道：“而且就算這太初神山會遮蔽我天子重瞳的靈覺，比起太初神石混雜五行，你的五色玄光只怕更無法感應其中埋藏東西的五行屬性……”

“昔年你投機取巧，偷走了我的鳳血神玉，今日不說讓你還回來，也要贏你個念頭通達！”

藍玖微微搖頭道：“我并非是擔心你的天子重瞳為蒼天之眼遮蔽，相反，你的天子重瞳與蒼天之眼乃是同源的神通。徐福布置五岳神山的天子封禪大祭更是和你的天子重瞳在道路上極為契合。”

“若是能得其萬分之一的道理，只怕你的研究就能受益無數。”

“但怕就怕在你這雙眼睛和此地的氣韻，道路過于契合，不知不覺便會受到徐福的影響，挖到此山之中，那些真正的布置，秘密。”

藍玖真誠勸告道：“崔師兄，你讓他看看風水形勢的大略可以，比如這座山頭，看上去不起眼，但應該是破碎五岳之中的一處關鍵所在，埋藏著許多好東西。”

“但萬萬不可真朝著他看中的地方挖啊！”

“萬一真挖出什么東西來，那可怎么辦？”

崔啖面色微微一動——就是要挖出真東西來啊！

徐福掌握的其他神通術法，無足輕重，但是天子封禪大術可事關皇帝道果！更隱藏著元始道封神榜的天子封神大祭的秘密。

乃是師尊布置下來的‘作業’！

非得引裴二柯眼中的諸天神魔看一看不可……

夏昳聞言只沉聲道：“原來是怕我挖出真正的至寶！藍玖你在那邊挖了半天，可挖出了什么東西了嗎？”

藍玖微微沉吟。

夏昳不可置信道：“你還真挖出來了？不對，你往下挖了多少，難道磨去寸許就找到東西了？”

藍玖誠懇道：“我尋到了一處破開的石縫，沿著裂隙下鉆了六尺，便尋得了此物！”

他祭起一枚五色神玉，不過一節小指頭大小，卻五色交織，天然織就了一小片神禁。

微微動用真元，玉塊就沉浮在一片五色光華之中，極是不凡。

夏昳看到這五色神玉，不禁失聲道：“太初神玉！”

看著只比自己昔年解出的鳳血神玉小上幾分的太初神玉，夏昳心中又酸又澀，同為宇內七種神玉之一，鳳血神玉精于療傷，配之能褪去沉疴，讓腐朽的身軀再次煥發生機，自是至寶。

而太初神玉亦是五行齊全，能夠開辟空間，承載洞天。

尤其煉成靈脈樞紐，元炁中樞，更能憑空滋生靈氣，演化靈脈！

夏昳酸的口里含著一泡水，含含糊糊道：“你倒是氣運不凡……但為何你能下鉆六尺，他只能勉強磨開幾寸的石皮？難道你的五行玄光造詣，還在他之上？”

夏昳嫌棄的看了崔啖一眼。

藍玖卻若有所思：“五色神光，我乃是借助外物——先天五行之氣修成，遠不如師兄領悟五行如輪的大道，自行成就。即便我和花師妹聯手，也不過堪堪勝過師兄一籌而已，不至于師兄才解開石皮，我便能深入六尺。”

“此事多半還是落在你身上的——夏昳！”

崔啖這邊也有些遲疑：“難怪我感覺那石皮僵硬的過分了……”

夏昳眼中射出一道金銀之光，在遠處一落，果然在太初神石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臉色驟然一變，要知道方才他把日月金瞳都磨出火花了，都磨不出這一道印子。

眾人的眼神頓時又落回了夏昳選出的這道石縫上……

這是一片奇地，乃是位于小山的山頂頭上，有丈許方圓，石質偏紅的一個微微凹陷的石穴。

夏昳遲疑道：“我以天子重瞳略略觀之，這里的氣象并非頂級！”

“整座石山猶如銅鐘覆蓋陰河之中，我動用天子重瞳之時，猶如敲響了銅鐘，自有無聲之天籟徹響我心中，內中格局自現。”

“整座銅鐘銘文復雜，但唯有成氣候的地方，才會顯化蟾蜍、金烏、饕餮、青鳥等等異相，乃是第一等的奇地。”

“然后才是雷文風紋、云紋水文，為第二等的異相……”

“最后只是一些銘文交駁之處，線條重合的地方，這就是三等的氣象，根本不入我眼中了！”

“這片奇地，只是金雞朝日的氣象，雖然也屬一等，但這始皇陵中，陰河環繞根本沒有大日東升，所以在一等氣象之中屬于末流。”

“只是金雞朝日，其勢勃發，內中寶物必然埋藏極淺，我才選擇了這里入手！”

說著夏昳嫌棄的看了崔啖一眼，對藍玖意有所指道：“你選擇的，應該是那一處金烏地，對嗎？”

“就在我這金雞朝日地的東方，自成氣象，有裊裊紫氣升騰！我看過一眼，入地六尺，乃是除了金雞朝日之外，埋的最淺的了！本來我挖完這里，就想試一試那邊的！”

他的語氣意有所指，點出了并非自己沒看出來其中的玄機，而是崔啖誤了他。

眼力自是勝了藍玖一籌的。

藍玖若有所思，背后花狐貂爬了上來，站在他的肩膀上，朝著夏昳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夏昳只是冷笑，不和那畜生計較。

藍玖伸出手，花狐貂順著他的右手爬了上去，兩只小爪子抱緊他手中的太初神玉，一下子塞到了口中的嗉囊中，甜甜的朝著花黛兒叫了兩聲。

藍玖撓了撓花狐貂的小腦袋，若有所思道：“原來這石山竟還有這番玄妙，難怪你只略略看了幾眼，便選中了此山。”

“金雞地，金烏地！”

“徐福造就五岳神山的時候，傾塌了一小片天界，內中必然有無窮的清靈元炁，尤其是天界的大日不落，其紫氣陽和之精積累無數年，隨著天界砸落，五行凝固，被封在太初神石中。”

“其精化玉，便是這太初神玉了！”

“如此說來，太初神玉乃是先天五行之精受大日陽合紫氣這般極為精粹的清靈元炁孕育，褪去濁質而成美玉……”

“所以金烏，青鳥，畢方，朱雀這般成禽鳥鳳姿的氣象，應該是天界清靈之氣化合五行而成的太初神玉。”

“饕餮，朱厭，貔貅這般走獸麒態，或兇或吉的，應該是九幽濁氣和黑暗，化合五行而成的……必然是另一種奇寶。”

“那蟾蜍、鯉魚、白蛇這等鱗甲水族，又代表什么呢？”

夏昳眼皮跳了跳，陰惻惻道：“還說你不懂風水，看不透此地的形勢？這如鐘小山上，種種一等氣象都快被你說完了！”

藍玖渾不在意道：“我是剛剛得了夏道友的指點，側耳傾聽了陰河滾滾拍擊此山之岸的浪濤聲，將那濤聲化入五行，宮商角羽微，這才在五色神光上勾勒微微的波瀾，窺到了一絲氣象！”

夏昳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點破了他，心中后悔不已，硬著頭皮道：“哦？”

“你倒是有些悟性，只可惜看到氣象，只是三流的眼力，真正要虧其中奧妙，還得看‘竅’！”

“看竅！”

藍玖渾身一震，忽而道：“妖氣！你看的不僅是氣象，你還看到了妖氣……”

“妖氣……”

夏昳渾身一震：“其余氣象皆無竅，只是普通的異相罷了。唯有這金雞之地，我竟然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雞鳴，要知道出聲便是通竅，金雞長鳴，說明它通了竅，便不是死物。”

“其余什么饕餮，蟾蜍，都只是死像而已，唯有這金雞是活的，這才是我第一選擇此地的原因！”

“但通竅而已，死勝于活，所以這才是可能藏著最珍貴寶物的地方，你為何說這是妖氣？”

藍玖凝視著他，幽幽道：“你還記不記得，昔年我們在海外的那一賭！”

夏昳咬牙道：“這可不敢忘！”

藍玖道：“那時候，我師尊曾藏身其中，點化過你我，你的通竅之說，應該就是源自于他的點化。”

夏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九竅泥人！”

“沒錯，就是你解出鳳血神玉的九竅泥人，人乃是一種靈氣，但凡物要成妖，必要通竅以盜人氣！這座石山之上，其余都是死地，唯有這處金雞地，通了竅，乃是活著的，必然要盜我們的人氣，這便是妖異！”

藍玖鄭重其事的警告道。

但夏昳卻不肯聽，揮袖道：“人的靈氣乃是三才之一，宇宙之精！便是天庭諸神都要指望人的奉獻信仰，若是這太初神石真如你所說，乃是徐福翻天覆地而成，那么天地之氣既存，只缺人氣，便可三才合一，孕育造化。”

“九竅泥人是因為像人而成妖的。”

“這金雞地不像人，而是有金雞獨立，朝日長鳴，振翅一飛，化為丹鳳朝陽的異像！”

“這不是什么妖地，而是靈地，神地，其中必然藏有大造化！”

夏昳篤定道：“還是你提醒了我，金雞無法朝日，并不是一件壞事，因為天地孕育固然是天材地寶，但距離造化，依舊缺了三才之一。”

“唯有天地人三才齊全，才能真正孕育靈物！”

“之所以我天子重瞳能聽到金雞長鳴，便是因為我的人氣暗合此物出世的一股氣數。金雞未能朝陽化鳳，但若是我以人為大日，湊齊三才，自然能補全造化，讓此物有出世之機！”

他說到這里，恍然大悟道：“難怪我們久久磨不穿這石皮，是因為神物有靈，知道人氣不全，強行出世會大損根基，因而主動抵抗的緣故！”

“強行掘出此寶，已不可為……”

夏昳笑道：“多虧你點醒了我，需得舉行祭祀，以我等的人氣化為大日，為它補全氣數，才能讓它自行出世，成就一樁至寶！”

藍玖連忙勸說道：“不可！”

“世有妖者，盜人之機，昔年九竅泥人你尚知破其竅而奪其命，如今怎么主動送上門去？成就其妖？”

夏昳冷笑道：“都說了，像人的才是妖，不像人的就是精、靈、獸、神！”

“昔年那位前輩的指點，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啊！”

藍玖凝重道：“妖像不像人，不是看它的外表皮囊，因為妖會隱藏！妖像不像人要看它有沒有九竅，盜沒盜取過人的智慧、勇氣、正直和仁愛。”

“若是它狡詐、懦弱、邪惡和兇殘，扭曲了人的四德，那就是妖！”

“此地是不是妖地，只需要試探一番便可。試出它的狡詐，懦弱，邪惡和兇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