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言在腦子里把所有的事情都細細的過了一遍,嘴角忽然綻出一抹冷笑來。這些雕蟲小技,真以為難得倒她?
嫣兒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這樣的素言,給她莫名的威脅和壓抑。
素言已經站起身道:“嫣兒,你跟我去見老夫人。”
嫣兒應一聲,幫著素言收拾起桌上的畫。偷眼看時,大少夫人身上的戾氣已經消散,不像剛才那般慎人。
嫣兒跟著素言往外走,丫環們上前,迎著素言問:“大少夫人,馬上要開午飯了,在哪里擺?”
這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察問和監視吧。素言略想了想,不著痕跡的說:“我只是去給老夫人請安,一會就回來了,等我回來再擺吧。”
出了門,素言對嫣兒說道:“你去打聽打聽,大爺什么時候上朝當值,什么時候回家,身邊是哪個小廝服侍,二門、大門有誰接應,平時有什么喜好,都給我打聽清楚,越詳細越好。”
嫣兒應聲:“好,奴婢這就去。”卻詭異的笑笑,道:“大少夫人,您終于開了竅……在這府里,只有得了大爺的寵,才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了,也不用活的這么委屈。”
素言諱莫如深的笑笑。
嫣兒便轉身要走,才剛走一步,卻被素言拽了回來,嗔道:“你慌張什么,我還沒說完呢。你別乍乍乎乎的逮著誰就問,只找些相識的丫頭媽媽們,當作閑話來講……”
嫣兒伸了伸舌頭,道:“是,還有什么?”幸虧夫人提醒,不然她一準壞了事。
素言笑道:“急也不在這一會,等我到了老夫人那,你再捉空離開,這會就去了,成什么樣子。”
嫣兒一笑,連聲應是。
素言到了老夫人院子里,任媽媽正叫人往屋里擺午飯,見素言來了,忙過來行禮,上下一打量,笑道:“少夫人這件衣裳是新做的吧?果然是老夫人好眼光,最襯得大少夫人肌膚如雪,人比春花。”
素言大大方方的一笑,道:“媽媽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是想讓老夫人看看,如果不合適就換別的顏色。”
“合適,再合適不過了,老夫人年輕時對衣飾是最有研究的。”
素言看一眼屋里,壓低了聲音道:“我來的不巧,老夫人在用飯吧?麻煩媽媽,我在這等一會……”
任媽媽一攔,道:“可別,老夫人自己吃飯也怪寂寞的,不如就由少夫人陪著,老夫人還能多吃些呢。”
任媽媽進去回了老夫人,果然,不一會就出來,臉上滿是笑意,道:“少夫人,老夫人請您進去呢。”
素言謝過任媽媽,這才進屋。老夫人望過來,臉上露出了笑意,點頭說:“嗯,你這件衣服好,顏色又鮮亮,樣式又大方,最襯你這皮膚白的……還沒吃飯吧,快過來坐。”
素言將手中的一撂紙放到一邊,行了禮坐過來。
老夫人輕輕一揚眉,道:“那是什么?”
素言解釋:“那是我簡單劃的動作模板,就算我不在,老夫人也可以照著做。”又加了一句:“很簡單的。”
老夫人性子急,起身道:“叫我瞧瞧。”
穆媽媽上前勸:“老夫人,這飯菜一會就冷了,您先吃完了再看也不遲。”
老夫人卻輕輕一撥她,朝著素言嘆道:“不瞞你說,我這心口實在是不舒服,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也不覺得餓。”
素言早就站起身,聽這話攙扶著老夫人另一邊的胳膊,笑著道:“您練練這個,說不定一會就想飯吃了。”
老夫人喜笑顏開,對穆媽媽道:“都聽見了吧?連大媳婦也這么說,看你再管我。”
穆媽媽只得笑著退到一邊,見素言扶著老夫人坐下,把一撂畫展開,也遠遠的看著。老夫人未曾說話先笑道:“你這畫,畫的倒也有趣。”
素言臉一紅,道:“我不擅長丹青,再者,這個畫要是精雕細琢就沒意思了,倒不如這簡筆畫看的清楚。”
老夫人點頭:“哦,原來這叫簡筆畫,你說的沒錯,只要領會意思就好,不必非得每個線條每個表情都畫的栩栩如生的。”
素言簡單的將每個動作進行了講解,自己還時不時的做下示范。老夫人見素言說的清晰,果然每個動作都不難,不禁躍躍欲試。
素言便扶老夫人起來,在廳旁的空地上,教她做了十幾個連續的動作。
老夫人初時還覺得不好意思。穆媽媽早把別的丫頭打發了出去,屋里只有老夫人和素言二人。老夫人越作越嫻熟,也越來越感興趣。
素言卻把畫一折,笑道:“老夫人,差不多了,您歇歇該吃飯了。”
聽著屋里說話,穆媽媽和任媽媽就帶著丫頭進來,素言親自絞了巾子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感嘆道:“這還真是個好辦法,才動這么幾下,我就出了一身的汗。”
素言勸道:“您也別心急,貴在持之以恒,循序漸進,等您動上個十天半月,就會覺出效果來的。”
她知道,老夫人這所謂的病不過是因為長期不運動導致的消化不良,也即所謂的富貴病,說到底沒什么大礙,只要飯前飯后多動動,自然而然就會好了。
老夫人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看著滿桌的菜只笑不語。穆媽媽奇怪的問:“老夫人,您這是在看什么呢?”
老夫人忍俊不禁,道:“我是頭一次發現,這每道菜都是這么俊。”
說的眾人哈哈大笑,任媽媽奇道:“老夫人您可真會說笑,這菜還有俊的?”
穆媽媽也上前,笑道:“奴婢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自然是有了胃口,所以看哪道菜都想吃。”
老夫人唉一聲,道:“這話極是。”
穆媽媽看一眼素言,她只是溫婉的笑著,并沒有接話的意思,只是熟練的替老夫人夾菜。再看時,竟然都是老夫人平素愛吃的。
大少夫人和老夫人同桌而食的機會不多,難為她記得清楚,想來是上次在紫荊院她留神的結果。
居功不自傲,難得。明知道她是專程為了討好老夫人來的,可是態度謙恭,行事得體,極有分寸,同從前相比,這便是難能可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