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關注北方工業報?”
王亞娟追到了李學武的辦公室,不解地看著他問道:“難道你還對那個劉記者念念不忘?”
她當然不懷疑李學武同那個女記者之間擦出愛情的火花,她是覺得李學武有些小題大做了,揪著這件事不放?
李學武抬起頭掃了她一眼,視線重新落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他抬手將看完的文件放在了辦公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這句話說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她呢?”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王亞娟走到他辦公桌一側,微微躬身打量著他問道:“她又攻訐你了?”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放下手里的茶杯,扭頭看向她問道:“你覺得我是因為這個才安排你們盯死她?”
“笑談——”他眼皮一耷拉,轉頭拿起鋼筆在文件上做了批示,嘴里則解釋道:“北方工業報的態度有問題。”
“有問題,原來是有問題。”
王亞娟抬了抬眉毛,強調道:“可最近沒見他們有別的動作啊。”
她還是不明白李學武到底在敏感些什么,或者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等你知道就晚了——”
李學武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將文件放在了一邊,那堆是他已經看完的。
在重新拿了一本沒看過的擺在面前,一邊翻開一邊講道:“敵人在天上、在地下、在水里、在隔壁。”
他要看的文件是最近幾天積累的工作,必須由他簽字才行,所以看的很急,卻也不得不認真核對才能簽字。
不過這份專注并不耽誤應付王亞娟的疑惑,甚至還給她講起了斗爭經驗。
“我們能做的、也必須要做的是盯著他們,抓住他們,干掉他們。”
手里的這份文件不算麻煩,掃了幾眼沒有問題便落了筆,嘴里卻是發狠。
王亞娟倏地一驚,聲音卻是輕柔了幾分,問道:“你是說他們還……”
“你可以用賊心不死來形容,我不會覺得很過分。”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微微側了側腦袋強調道:“因為這就是事實。”
王亞娟嘴角微張,表現的很是驚訝,“我以為……她說過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道理還用我來教給你嗎?”李學武合上文件,手里倒捏著鋼筆說道:“你是在懷疑我?”
“不,我只是搞不明白。”
王亞娟直起身子,猶自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說道:“你不用懷疑我的忠誠。”
“嗯,忠誠,給誰的?”
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將文件放在一邊,坐直了身子講道:“那位劉記者背景關系很復雜。”
“如果你們還有聯系得話。”
他看向王亞娟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道:“不要亂說話,三思而后行。”
“我們沒什么聯系,她倒是主動給我來過幾個電話,但都是業務工作。”
王亞娟仔細思考了一番,再次認真地講道:“她幾次來電話都是想要咱們廠的宣傳素材,我并沒有給她,后來她也就再沒給我打過電話了。”
“可能是覺得你油鹽不進,不識時務吧。”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又拿了一本文件邊看邊說道:“她能耐可大了,到處跑給那位選兒媳婦。”
“誰?誰的兒媳婦?”
王亞娟沒聽懂他的話,疑惑地看著他問道:“難道她是想……”
“呵呵,你想多了。”
李學武知道她誤會了,抬起頭故作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后,輕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雖然你的相貌、人品和出身等等條件都足夠,但有一樣不過關。”
“什么?你在說什么?”
王亞娟越聽越糊涂了,走到他身邊皺眉問道:“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沒什么,那是我的錯。”
李學武低下頭看起了文件,嘴里則糊弄著解釋道:“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就行了,提防著她一點。”
“說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語的。”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而后一只手拄在辦公桌上,側身看著他問道:“你覺得北方工業報并不打算放過咱們?”
“文人嘛——”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道:“都是小心眼的。”
“什么亂七八糟的——”
王亞娟徹底被他繞糊涂了,就知道他要自己盯著北方工業報,可她還沒弄清楚要盯著哪方面呢。
李學武沒打算跟她說清楚,這種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得太直白容易留下禍根,包括對王亞娟。
他從沒想過要利用誰,更不會利用王亞娟對自己的信任指使她做什么虧心事,做人還是要厚道的。
從北方工業報寫紅鋼集團的第一篇文章開始,集團宣傳部便盯上他們了,包括報社本身的態度,也有調查寫這篇文章的記者。
集團宣傳部門關注更多的是事件本身以及報社的態度,對記者并沒有詳盡的調查和研究。
可李學武不一樣,他是保衛干部出身,對這種事尤為敏感。
當北方工業報的記者劉紅梅接連幾篇文章針對紅鋼集團,甚至開始盯上他的時候,劉紅梅的相關資料就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在工業系統,在京城這一片,李學武還是有幾分能力的,俱樂部很多會員如漫天星火一般灑落在全國各地,但聯系并沒有斷。
別看李學武只是個工業企業干部,但與他關聯,或者說他能提供的支持是一般人遠遠想不到的。
誰敢說李學武沒有啥能力?
真是開玩笑,紅鋼集團在全國都有銷售網和業務聯系,關聯單位上百家,各行各業都有人脈,誰敢說用不著他?
李學武現在的工作有一多半是接電話和打電話,就連李懷德都不能忽視他的這份交際網。
只不過是工業系統內部一家報社的記者,背景關系再復雜還能躲得過李學武編織了四年多的大網?
她做過什么,是怎么做的,背后又有著什么樣的社會關系以及主要親屬的工作關系,不算厚的一本冊子,李學武對她了如指掌。
再回過頭來看,當初李學武淡漠地處理與她的見面,是對集團工作的尊重,也是不想事態進一步發酵的隱忍。
可這份隱忍并不代表對方可以為虎作倀,變本加厲,甚至是搞事情的心態死灰復燃。
所以他才告訴王亞娟,盯死了對方,等待時機抓住對方,干掉對方。
“張主任,您找我。”
王珉匆匆從外面回來,脫了身上的大衣見辦公室主任張兢從辦公室出來,便主動問了一句。
張兢正有工作要去李學武辦公室匯報,見他回來便長話短說:“從下面抽調一些人手,你帶隊去奉城,支援塔東機場項目。”
“啊?!”王珉大衣剛脫下來,現在又讓他穿上?
“啊什么啊。”張兢邊往出走便說道:“你跟塔東機場項目部聯系一下,看他們都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援。”
“主任,我才剛回來啊。”
王珉隨手將大衣丟在了椅子上,小跑著追上了張兢提醒道:“鋼汽那邊我們剛忙完,上個周末以及上上個周末我都沒有休呢。”
“怎么那么多廢話呢。”
張兢停住了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還有點革命工作精神沒有,當初立下的為人民服務,為組織奉獻的誓言呢?”
“主任,您說著話可別虧心——”王珉苦著臉抱怨道:“人家給我介紹個對象,說要見面這都往后拖三回了,還拖啊?”
他用哀求的語氣強調道:“主任,您也不想我打一輩子光棍吧?”
“就是說,我找不著對象,整天邋里邋遢的,就您臉上也不好看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張兢提了提調門,見他不再抱怨,可臉上的不甘心依舊盈盈。胳膊肘懟了王珉一下,輕聲說道:“你怎么就這么死心眼呢?”
“主任,您這話說的……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啊——”
辦公室平日里也沒有太過嚴肅的氣氛,張兢不是老干部,王珉幾個也不是老頑固,年齡相差不是很多,私下里說話是很隨意的。
這會兒見主任不撒口,王珉也是無奈,只能順著對方的話提醒道:“咱們辦公室兩周甜甜蜜蜜,我和老李這日子過得苦啊——”
他說的兩周不是時間,而是周佩蘭和周令華兩人,去年也不知道哪根弦彈對路了,兩人竟然搞起了男女朋友。
辦公室當然不建議有戀情,但也沒有明文規定不允許,集團機關管理辦法只規定不允許夫妻和父子關系在同一部門工作。
只要兩人不結婚,不影響工作,領導也照顧,就沒人說什么。
可王珉要說,說狗糧難吃!
“說的什么屁話,我怎么沒聽人家小馬抱怨呢?”張兢好笑地輕輕拍了他的腦門,道:“好好工作得了,以后會有的。”
“小馬?您不提他我還不想說——”王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指責馬寶森。
“您是不知道啊,這個小馬跟財務的小楊好上了!”
他這幅神態,這語氣,好像村口大媽,就差拍大腿給張兢講八卦了。
“什么小馬小羊的——”
張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跟你說同志關系還是要和睦的,不要搞對立,更不要搞孤立。”
“誰孤立誰啊——”王珉可憐巴巴,又委屈巴巴地強調道:“他們成雙成對,出來進去的,還不允許我們說說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辦公室里講道:“現在我和老李才是被孤立的那兩個,我們才是受害者啊——”
“行了啊,什么亂七八糟的。”
張兢看他耍寶,只是覺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工會老劉給你介紹的那對象我看過了。”
“啥?主任——”王珉頓時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小星星,期待地看著他問道:“主任,那……那姑娘咋樣啊?”
“不咋樣,配不上你。”
張兢微微搖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講道:“我不是老思想啊,但無論是站在組織的立場上,還是個人感情上,都不持支持意見。”
他撇了撇嘴角,認真地說道:“都是咱們廠的人,我不能說人家哪里不好,只能說你們不合適。”
見王珉情緒瞬間低落了下來,他再次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挑眉提醒道:“你這小伙長的也不賴,有文化有思想,還很幽默,還怕找不著對象?”
“我哪有時間找對象啊。”
王珉苦著一張臉說道:“工會的跟我說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別聽老劉放屁——”張兢輕聲提醒他道:“他給你介紹的那姑娘跟他有點親戚關系,你說他會向著誰?”
“啊?”王珉一如當年剛剛畢業進廠時那般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讓張兢看了都覺得不忍心。
“你就是不開竅啊——”
張兢點了點他,恨鐵不成鋼地輕聲講道:“咱們集團領導不說,好幾個中高層干部家里也有適齡的姑娘,你就沒想過……那啥?”
“那啥?”王珉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腦袋,傻狍子一般。
“你爸和你媽不在工業系統內工作吧?”張兢皺了皺眉頭,見他不開化便點了他一句,“往后這工作還是需要有人照應你的。”
“啊!您是說……這個啊!”
王珉瞬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又不需要那些個……我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張兢瞪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小子平時表現不錯才跟你說這個的,別不識好人心啊。”
“不是,主任,我不是說您。”
王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尷尬地解釋道:“我是說我自己……”
“行了——”張兢指了指隔壁辦公室方向講道:“我還得跟領導匯報工作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見王珉又跟上來,還攬著他的胳膊,沒好氣地講道:“動動腦子嘛,誰要給你包辦婚姻了,就不能魚和熊掌兼得?”
“領導家里的閨女就都是大小姐?就都是野蠻不講理?”他強調道:“恰恰相反,良好的家庭能培養出更有思想,更有文化,也更有有上進心的好姑娘。”
張兢見他還迷糊便點了點他,道:“你知道蘇副主任的秘書顧城吧?”
“你知道他以前是個啥,比你都不如,就是辦公室的小秘書。”
他眉毛一挑,道:“現在你看看他,你又知道他丈人是誰嗎?”
“小子,長點心吧,一輩子也就那么回事,別稀里糊涂的,把工作做好了,好好表現,早晚會有人注意到你的。”
“啊!主任——”
王珉似乎開竅了一般,見他要往秘書長辦公室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拉住對方問道:“聽說秘書長的妹妹還單身呢……”
“哎!”張兢倏地一驚,伸手便抓住了王珉的胳膊,瞪著眼睛罵了他道:“我特么是讓你長點心,不是讓你去找死!”
“我知道,嗯,我知道。”
李學武手里拿著電話不時地點點頭,另一只手則拿著鋼筆在文件上寫著什么,一心二用相當靈活。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語態很是平和地同電話那頭講道:“非常感謝您對紅星廠的關心,老干部的意見一直是集團管委會關注的重點。”
“能夠聽到不同的意見也是我們期待的,李主任在會議上也多次強調這一點。”
李學武接到這樣的電話并不意外,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直接給李懷德打電話,總經理辦公室那邊也不給轉接。
不過他的電話從來不會過濾掉這樣的來電,辦公室這邊可不敢攔他的電話,這是工作原則。
電話那頭顯然是憋著火氣的,在電話里好一陣抱怨,沒少同李學武講這些日子遭遇的閉門羹和冷嘲熱諷。
李學武還能說什么,只能是盡量安慰,他的工作如此,身份也是如此,不是他出面還能是誰出面。
先是穩定了對方的情緒,他這才解釋道:“您是老同志,當然能理解集團能走到今天全體職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同樣的,我們也十分珍惜為紅星廠做過貢獻和奉獻的老工人,以及長期奮斗在一線的同志。”
他是聽見對面還要說話,稍稍提高了一些聲音強調道:“如果有的選,我當然也不愿意看到有職工分流出去。”
這會兒張兢拎著文件走了進來,見他正在打電話便放慢了腳步。
李學武指了指辦公桌的對面示意他先坐,自己這邊依舊講著電話。
“我先給您匯報一下目前的主要情況。”他沒等對方再重復那些意見,而是認真地介紹道:“紅鋼集團已經同沈飛簽署了合作協議,三產工業的大部分股份已經轉給了沈飛。”
“目前集團拿到了奉城塔東機場,也同沈飛達成了一系列技術研發和合作項目的協議,其中就包括發動機代工生產。”
李學武用肩膀將電話夾在耳邊,手里則是擰上了鋼筆,繼續講道:“我們不能將三產工業的工人再抽調回集團,這對工人同志是不公平的,對集團的管理也是不合理的。”
他在態度上給了對方說話的機會,但也強調了集團的戰略目標。
“不能因為某些人的個人意愿,說不想離開集團,就要調回集團,個人的利益永遠是在集體的利益之后的。”
張兢知道他接到哪方面的電話了,主動站起身去幫他續了熱水,端回來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集團從前年便開始組織人事工作變革,集團組織架構和分支機構的架設一直有反對的聲音出現。
尤其是已經退休了的老干部和老同志,他們對工作有著主人翁的熱忱,但思想上是要固執和落后的。
張兢在同李學武共事的這一年多,真見他接過不少這樣的電話,卻從沒見過他有不耐煩的情緒。
有些老同志素質很一般,脾氣上來什么話都要講,甚至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的。
目前集團組織人事又將面臨一大難關,那就是三產工業的主體將要發生變更。
以前集團掌握著三產工業大部分股份,是實實在在的控股方。
以控股方的身份負責三產工業的運營,不設工廠,不設分廠管理層,統一廠區,統一按三產管理處負責運營。
紅星廠進行集團化的過程中,三產管理處的組織架構并沒有改變,只不過按照程序向三產管理公司過渡。
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集團是想著慢慢出手這些股份,逐漸將運營權轉交給合作的聯合企業。
沒想到沈飛想要開展三產工業,相中了紅鋼集團的這份蛋糕,雖然是集團本就打算淘汰的,可也是一份產業。
紅鋼集團在組織人事變革的時候,就按考核標準調劑了一些職工到三產工業工作。
而在這一時期,集團分支機構不斷設立,原本軋鋼廠的工人有的能適應新工作、新環境就被調走了。
那些不適應新變化的工人在技術革新和人員縮減的過程中就只能分流到其他工業企業中。
規模最大的一次就是去年,新京一廠成立以后,有將近三萬人從紅鋼集團分離出去,一大半去了京一廠,其他人則進了京城工業。
紅鋼集團現有職工人數已經下降到6萬人以內,這一次三產工業的運營權移交,又將會有一萬多名職工的身份將發生改變。
身份的改變意味著紅鋼集團的福利待遇將隨之改變,不是集團的企業,職工自然享受不到集團的福利待遇。
雖然沈飛也在協議中提到了充分保證職工的權益,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誰敢保證沈飛一定能將三產工業做的同紅鋼一樣好。
所以反對聲就傳出來了,這些人不反對集團出售三產工業,他們只反對不能享受集團的福利待遇了。
可依靠三產工業逐漸削減職工人數的計劃是早就定下來的,集團管委會班子成員都知道。
這個時候有退休老同志來電話反對,李學武能解釋、能寬慰,其他的他做不了,畢竟這個計劃是他提出來的。
技術革新和管理升級就意味著職工也要跟著企業進步,否則就會被淘汰。
目前紅鋼集團沒有裁員那一說,甚至全國都沒有裁員這一說,除非像60年那一次政策性裁員,否則沒戲。
不能裁員,又不能破產,李學武只能想出這個辦法,在充分保障職工工作的前提下進行人員升級和剝離。
能在人事處組織的一次次業務考核中留下來的工人自然是符合生產需要的,從今年開始聯合職業技術學院也將提供優秀畢業生。
畢業生參加工作以后也不是鐵定能留在崗位上,他們只是有競爭的機會罷了。
產業升級,技術升級,工人也要升級,企業管理從來都是殘酷的,就算不缺少溫情,那也是責任所在。
李學武不會讓集團的職工流離失所,但他要保證企業的先進性和競爭性,畢竟紅鋼集團要面對的是未來的挑戰。
雖然電話那頭聽了他的匯報不是很滿意,可還是接受了他的解釋,至少他肯聽對方提意見,也耐心地做了解答。
撂下電話,張兢都為他松了一口氣。
“領導,這樣的電話以后就安排給我們吧。”他關心地說道:“您的時間寶貴,不能都浪費在這個上面。”
“你也想讓我挨罵啊?”
李學武苦笑著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剛剛沒聽見在電話里罵李主任耳朵塞驢毛了嘛。”
“見天兒的要應付他們,這工作就別做了。”張兢無奈地說道:“要我說有意見可以反映,應該通過正規渠道嘛。”
他歪了歪脖子講道:“工會那邊有定期舉辦的座談會,辦公室那邊也不是不接待來訪,何必隔著千八百里扯脖子喊呢。”
“座談會要是說得通,他們也不用給我打電話了。”李學武搖了搖頭,解釋道:“辦公室那邊負責接待的又有多少意見傳上來。”
“行了,不說這個了。”
他放下茶杯,示意了張兢問道:“沈飛那邊給回信了嗎?”
“大飛機的事還沒有,倒是研發中心有眉目了。”張兢遞上手里的文件匯報道:“是集團統一協調的,由科研院主持的合作項目。”
“一個是發動機研發中心,在奉城。”他示意了文件的位置介紹道:“一個是柴油機研發中心,在鋼城。”
“都不在京城啊?”李學武看著手里的文件,不由得問了一句。
“這是科研院同沈飛談的,怎么選的地址我們不太清楚。”張兢介紹道:“柴油機研發中心還有濱城船舶的參與。”
“嗯,這個我知道。”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在船用發動機制造方面,濱城船舶還是有發言權的。”
“集團的意思是咱們盡量配合。”張兢看了他解釋道:“我這邊是等科研院的消息,還是同集團溝通呢?”
“不要等科研院,他們做事不太行。”李學武微微搖頭,放下手里的文件強調道:“這件事你跟夏總匯報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見。”
“好,我這就去辦。”張兢接過文件,在起身的時候又匯報道:“塔東機場接收項目部來消息,說是需要支援,我安排王珉帶隊了。”
“嗯,行啊,他們缺人手。”
李學武繼續看起了其他文件,嘴里交代道:“你盯著點,雖然集團也來了不少人,可畢竟對當地的環境不熟悉。”
“明白,王珉同志老家是奉城的,他對那一片還是有了解的。”張兢介紹了為啥安排王珉帶隊,不想給李學武留下別的印象。
李學武并沒有在意這個,而是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講道:“多觀察觀察,有好苗子可以調到辦公室來。”
張兢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依舊看著文件也沒敢多問,便走出了辦公室。
遼東工業管理小組辦公室自他接手以來一直都是他們幾個,去年忙得腳朝天,一直想增加人手。
可領導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這么一直拖著,直到剛才他算是得著準確消息了,人還是由著他們自己選。
他驚訝的不是領導同意他們增加人手,而是驚訝于這個時間點,如果他猜的沒錯,那接下來……
汽車到達關山路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東北就這樣,比關里要黑的早,至少半個小時。
這條街上基本上家家都亮著燈,就算以前家庭出現變故的,要么已經搬走了,要么已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街道上的房屋自然歸相關部門收管,再分配給相應的人員。
周亞梅的這處房子已經被冶金廠劃走了,所以產權不在街道,不是沒有人來調查過,卻都被棒梗給打發走了。
看棒梗這小子的揍性,一般人還真摸不準他到底是什么來頭,倒不怕他本身,而是怕他背后的關系。
白白胖胖的小子,說話成熟又屌屌的,穿著也很不一般,誰會主動來招惹他啊。
除非是遇到母老虎了。
“武叔,您可算回來了。”
李學武剛一進院子,棒梗便少見地迎了出來,小跑著過來提醒道:“于麗姨來了。”
“來就來唄,你慌什么?”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咋地了,她欺負你了?”
“沒有——”棒梗扭扭捏捏地說道:“我還以為她就住幾天呢。”
“不歡迎她來家里住?”李學武抬手摟住了他的肩膀,這小子15了,身體長的可快。
到底是底子打得好,他從小沒有爹,家里算不上富裕,可他奶奶和他媽卻沒虧了他的嘴。
就沖這一身肉,也夠長大個的。
他躲過了下鄉的命運,不用吃那份苦,自然也就耽誤不了他長個。
只是光長個還不行,還得長心眼啊。
去年送他去營城鍛煉長進不少,算是學有所用了,今年看來還得給他找點事情做,不然都要待廢了。
“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于麗的聲音從廚房傳了過來,李學武站在玄關便聞見菜香味了,這家里到底是沒有個女人不行。
以前周亞梅常住在這的時候,他回家便有口熱乎飯吃,跟棒梗住多數吃“外賣”,少數吃他的“罐頭炒罐頭”,早就膩歪了。
“啥時候到的?昨天還是今天?”
李學武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手包則交給了棒梗,換了拖鞋以后進了客廳,往廚房看了一眼。
“前天,我提前來了。”
于麗回頭看了看他,笑著說道:“洗澡水都放好了,你先去洗洗,洗完之后正好吃飯。”
“這種感覺實在是久違了。”
李學武感慨著搖了搖頭,看向賊眉鼠眼的棒梗說道:“去幫忙,不能白吃飯吧。”
棒梗這個恨啊,他還指望武叔進屋以后跟于麗姨好好談一談,好早點打發對方離開,這會兒卻說的什么話啊!
為了一口吃的就這么把他給拋棄了?
他難道沒做飯嗎?
兩個男子漢一起生活,樓上樓下各玩各的不好嗎?
現在好了,于麗姨一來,他算是沒機會帶女朋友來家里“做”客了,武叔看來也沒啥機會帶女孩子回家了。
武叔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武叔他糊涂了啊!
于麗的照顧自然是無微不至的,衛生間里不僅有熱水,還有準備好的睡衣。
“武叔,你洗好了沒有?”
半個小時左右,棒梗從門外提醒道:“好飯了。”
“嗯,知道了。”李學武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從衛生間出來。穿著干凈的睡衣,看著家里整潔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市場上有賣小公雞的,我看著還行便買了一只。”
于麗給他和棒梗分別端了一碗雞湯,示意了大碗里的小雞燉蘑菇說道:“聽說是從鄉下收上來的,你嘗嘗鮮。”
“聞著就香。”李學武先是喝了一口雞湯,嘴里全是香味,拿起筷子嘗了嘗蘑菇,也是滿滿的香味。
燉小雞為啥要放蘑菇?
道理很簡單,蘑菇可以提鮮,尤其是湯多的情況下。
棒梗早就按捺不住了,見他動了筷子,趕緊抄起雞大腿便啃了起來,他胖也是有原因的。
于麗見他狼吞虎咽的只是笑了笑,將另一個雞大腿夾給了李學武。
“吃著好就多吃點,等再遇著我再給你們買。”
正在啃雞大腿的棒梗聽見這話微微一愣,看了看手里的雞肉,再看看于麗姨,內心好像在做著某種強烈的掙扎。
該說不說,于麗做雞絕對是有一手的,從第一次吃到她做的雞便在心里下定決心要交這個朋友了。
“吃不下這么多,分你一半吧。”李學武將雞大腿拆了一半下來,剩下的都夾給了于麗。
于麗看著碗里的雞肉內心自然甜蜜,抬起頭示意了棒梗,笑著說道:“他媽讓他回家過年,說是兩年沒回家了。”
“我沒管他,愛咋咋地吧。”
李學武吃了一口米飯,伸筷子夾了一塊咸菜說道:“過年的時候我也沒在家,是在機關食堂吃的。”
“我自己包的餃子。”棒梗晃了晃下巴自顧自地說道:“一個人過年也沒什么不好的。”
于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學武,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起來時秦淮茹的囑托,她又能怎么辦,這么大的小子了,又不沾親帶故的,就依著賈張氏的脾氣,誰敢招惹他們家的事。
李學武是個什么心思,其實她現在已經看明白了,回收站不可能永遠是他們這些人來維持,早晚要用到新人。
用外人自然不如自己培養,十三太保就是個例子,否則這么危險的經營一旦出了問題,連累的絕對不僅僅是一個人兩個人。
“你在哪過的年啊?”李學武沒搭理臭屁的傻小子,看向于麗問道:“在俱樂部?”
“沒有,在大院。”于麗淡淡地一笑,說道:“傻柱張羅著大飯熱鬧一點,說動李叔和劉嬸也一起過的年。”
“一大爺和一大媽回來住了兩宿,大飯都在倒座房。”
她介紹了除夕那天的場景,依稀就在眼前一般,卻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你沒在家,傻柱說缺了點什么。”
“沒辦法,今年更離不開了。”
李學武感慨著嘆了一口氣,說道:“今年的事情多,鋼汽那邊出了個安全生產事故,人心惶惶的。”
“嗯,我聽說了,嚴重嗎?”
于麗關心地問道:“傻柱在夜里守歲的時候還說起這件事,說你有可能要受處分。”
“到不了我這一級。”李學武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雞湯,這才解釋道:“到廠一級便結束了,只不過年前年后安全生產工作提級管理罷了。”
“紅鋼集團的安全工作做的就夠好的了。”于麗寬慰他道:“街道孫連紅家的二姑爺叫機器給軋了,送醫院搶救都沒救過來。”
“這兩年東城幾個廠里,就住咱們這一片的職工可沒少出事,紅鋼集團這邊卻是鮮有聽說安全事故發生。”
“永遠都在防備的路上。”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卻是永遠都防不住的難題。”
安全生產工作不存在絕對值,就算沒有必然也有偶然,后世安全管理體系那么充沛,可依舊防備不住事故的發生。
“來鋼城以后趙老四也跟說了說這件事,說你最近很忙。”于麗關心地看著他,道:“還是要注意身體健康的。”
“呵呵——”聽著她一如既往地關心他的身體,李學武只覺得暖心又欣慰。
“見過他們了?”他看向于麗問道:“去沒去青年俱樂部看看?”
“去了,連彪子媳婦我都見了。”
于麗笑了笑,端著飯碗說道:“他們家小姑娘長的真好,肉嘟嘟的。”
“兩歲半,比李寧小六個月。”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我也是挺長時間沒見著虎妞了,她媽在廠里上班,是她姥爺和姥姥帶呢。”
“嗯,我見著麥先生了。”于麗點點頭,道:“狀態看起來還不錯,逗孩子挺開心的。”
“人老了都這樣。”李學武知道于麗主動聊起孩子是啥意思,卻也沒避諱這個,還多聊了兩句。
只是看她目光灼灼的模樣,看來今晚的雞湯要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