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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求助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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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11-26  作者:莞爾wr
 
第七百六十四章

因江氏兄弟出身,這兩兄弟格外仇視外鄉人。

且從眾人含糊其詞的話語來看,江氏兄弟年少時期過得應該是很差的。

同山縣有條不成文的鐵則:若有外鄉人進入縣鎮村,由必須上報,加以盤察警惕。

上頭的人的態度極易引起下頭人的反應。

百姓不明就里,久而久之便有謠傳,認為外鄉人大多不吉利,可能會給同山縣帶來災禍。

時間一長,謠傳便很離譜,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甚至有鄉里百姓愚昧,傳言間認為外鄉人可能會勾走本地人的魂。

許多激進的地方,見外鄉人便極易引起全村警惕,甚至有時一言不合打殺人的都有。

而這種非法行為,上報至鎮、縣時,上頭的人態度曖昧,一般外鄉人的死法便不了了之。

趙福生聽到此處,不由轉頭與龐知縣對視了一眼,二人皆皺起了眉。

兩人都意識到了一縣獨治的壞處:統治者的想法決定了此地氛圍及百姓命運。

當年的梁隅喜好風雅,費盡心思弄出了所謂的‘燈神會’。

興許他初時的想法并沒有那么極端,可總會有人想方設法討他的好,再加上他馭鬼在身,人性良知一面逐漸扭曲,便以人命取樂,最終形成鬼燈祭這么一個可怕的節日。

而江文、江武兄弟二人出生坎坷,本該惹人憐愛,可兄弟二人因早年境遇,心懷怨恨,便又形成同山縣另一隱形法則。

上行下效。

這種情況極易引發民間治安不穩。

此時百姓大多不識字,不明大道理,彼此之間難免有嫌隙——若是宵小無賴之徒利用這一法則相互攻擊,可能還會引發禍端。

馭鬼者高高在上,不識人間疾苦,對百姓生死并不在看在眼中。

下頭的大地主只求自身利益,又哪管普通人生死。

趙福生微微嘆了口氣,不愿再細想下去。

就在這時,曹固目光閃爍,小心翼翼道:

“大人,咱們同山縣對外鄉人的舉報是很多的。”

趙福生聞言又長嘆了一聲:

“我猜想得出來。”

說完,她問郝晉遺:

“是不是王文清的存在被人舉報了?”

郝晉遺哭道:

“是。”

事情從這里開始失控。

郝晉遺出身大家族,不知民間疾苦,一開始并沒當回事,直到郝定珠如臨大敵,他才著了急。

郝家本來就官司纏身,再惹上這樣的麻煩,可能會對家族造成打擊。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郝家做出了將王文清交出去,以證清白的決定。

趙福生聽到這里,覺得不對勁兒了。

“人交出去,還回得來嗎?”

照郝家人所說,王文清年少美貌,卻柔弱無依。

將這樣一個妙齡少女交出去,無異于把一塊肉送給豺狼虎豹,有去無回。

郝家人目光閃爍,沒有說話。

郝晉遺掩面痛哭。

但他哭聲里不止是后悔,反倒夾雜著一絲畏怕。

這樣的態度表明了這件事情還有內情。

趙福生心生慍怒:

“早前怎么敢有隱瞞的?”

郝定珠心中又慌又怕,急忙下跪:

“大人且莫生氣,這件事情怪就怪在這里。”

王文清交出去后,郝定珠打的主意是以少女性命消災,再上下多打點些銀子了事。

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恨恨的看向郝晉遺:

“這孽——小老兒這侄兒進了制燈會,也有些人脈。”

說這話時,他強忍怒火:

“最終那禍害回來了,躲進屋里不出門,后來發生的事,大人也知道了。”

他話中之意,竟似是說王文清被交出去后,又被郝晉遺想方設法弄回來了,弄回來之后便出現他早前提及的怪事:臉上開始脫皮,王文清避不見人,后面離奇身死,內臟像被人掏空,僅剩一層皮。

最后郝家為她置辦棺材出葬,出殯當日,棺材落地生根。

接著有了前文提及的提燈人引鬼,但郝家自此家宅不寧的事情發生。

這一番訴說,終于讓趙福生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郝家人興許是嫌前事不大光采,又涉及江氏兄弟生平,所以有意隱瞞了王文清被交出去,繼而又離奇回來這一段往事。

幸虧趙福生細致,從頭開始詢問,致使郝晉遺無法隱瞞,才終將細節盤問出。

否則還極有可能影響整樁鬼案。

龐知縣聽到這里,驚出一身冷汗,隨即對趙福生辦案仔細心生敬佩。

趙福生則看向郝晉遺:

“事情果真如你叔父所說?”

“是、是的,大人——”

郝晉遺也流露出后悔的神情:

“若早知如此,我便不——”

他話沒說完,見到趙福生臉上的冷色,后面的話便再也不敢說下去了。

趙福生冷笑。

世間的事就是如此。

王文清因愛之故,不顧一切拋棄父母跟隨郝晉遺遠來同山縣。

那時少女想像的是未來甜蜜的人生——興許她父親當年不顧一切娶了她母親,不惜與家族切割,這一段浪漫的情感給了她極大的幻想,讓她也將這種想像投注到了郝晉遺身上。

卻沒料到所托非人。

而看錯人、心存幻想的代價太大了,她死于非命。

隨著趙福生的詢問,逐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王文清是郝氏這樁鬼案的核心,而她身上出現怪異,與郝晉遺有關。

終于事件有了眉目,趙福生心神為之一振:

“王文清被交出去后,你做了什么?”

郝晉遺有些害怕,答道:

“小人仍如往常一樣,前往、前往繪燈司。”

他不敢看趙福生的眼睛,垂頭喪氣:

“只是想到文清遭遇,我當時很是擔心,事發之后,也想多方打聽,可惜、可惜我——”

他一無銀錢打點上下,二則手無縛雞之力,唯有每日長吁短嘆。

“很快的,制燈司里,有個好心的前輩給了我指點。”

聽到這里,趙福生瞳孔一震,示意郝晉遺接著往下說。

“他也是其他世族門閥派進司里的人,學的是剝皮之術——”

說到剝皮之術時,他打了個寒顫,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他見我啼哭,聽我說了我跟文清之間的遭遇,對我們很是同情,并言說我們是天造地設,本該長長久久才是。”

那時郝晉遺還不知天高地厚,聽聞這話,只覺得遇上了人生知己,對他信服無比。

“我便向他求助,他說他本來不想幫人,現在與我有緣,愿意成全我一番相思。”

“……”這話聽得趙福生一愣一愣的。

她已經大概猜到了與郝晉遺打交道的人的身份,但聞聽此言,仍忍不住道:

“他怎么說的?”

郝晉遺道:

“他問我,喜不喜歡文清。”

說到這里,不知是害怕還是哭得太久了,他竟然鼻涕混著眼淚唾沫一并流了下來。

一時失態忘情,他伸出右手掌壓擠了一下鼻子,將唾淚一起擦進掌心里:

“我那時哪管得了這許多,自是答應喜歡文清。”

對方又問:

“你有多喜歡?是否生死相依,無論對方變人變鬼,亦不離不棄?”

說到‘變鬼’時,郝晉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與王文清相好時,兩人花前月下,也曾海誓山盟。

那時他不知天高地厚,面對對方詢問,毫不猶豫道:

“我喜歡文清,愿生死相隨,無論她是人是鬼,我都喜歡她,想她回來。”

對方聽聞這話,立即笑了:

“好小子,既然是這樣,我也愿意成全你。”

說完這話后,他沉吟了片刻:

“我有個法子。”

說話的功夫間,他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張特殊的‘紙’。

那紙細膩柔軟,一看便非一般紙。

從其自然肌理紋路,以及質感,郝晉遺猜到了這應該是一張人皮。

可那時他昏了頭,全然沒想太多,聽到有辦法讓王文清回來,便不管不顧將東西接下。

對方叮囑他:

“回去之后,點一盞燈——”

郝晉遺道:

“他給了我一盒燈油,說點燈之下,用那張紙畫出文清樣子。”

他懊惱道:

“我與文清日日相對,此前學畫,也擅畫人像,畫過她無數回,她音容笑貌我都全熟記于胸。”

當夜這燈一點盞,郝晉遺下筆如有神助,很快在那張人皮紙上一氣呵成。

也不知是不是出現了邪異,燈光下,人皮紙上的美人似是活了過來,在燈光下翩翩起舞。

郝晉遺也是葉公好龍,一見此景,嚇得屁滾尿流。

“驚恐之中,我將燈火撲滅,驚嚇過度昏死過去。”

待醒來的時候,燈沒了、紙沒了,鬼影也消失得一干二凈,昨夜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夢一般。

唯獨他的房中殘留了一股若隱似無的惡臭味。

“我本來以為這就是一場噩夢——甚至我都想去詢問那位前輩,是不是跟我開了個玩笑——”郝晉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但第二天天一亮,文清就回來了。”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這一次王文清歸來后,性情大變,時常避門不出,且將郝晉遺纏得很初。

初時郝晉遺對她的歸來感到很驚喜,對她的糾纏也只當她吃夠了苦頭,所以喪失安全感而已。

可時間一長,他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此次歸來的少女身體冰涼,且輕飄飄的,走路一踮一踮——“十分嚇人。”

郝晉遺臉色慘白道:

“她看我的眼神也很瘆人,不分白天黑夜,要與我相處,形影不離。”

他逐漸害怕了。

白天他要去制燈司,完成燈神祭繪制等諸事。

夜里與王文清相處時,他總有種毛骨悚然之感,時常覺得身邊這人不是活人。

“她一直盯著我看,眼神像要吃人,我總覺得她要吃了我。”

郝晉遺喃喃道:

“我越來越害怕,有時轉頭看她,她又沖我笑,仿佛那種感覺只是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錯覺。

這會兒郝晉遺倒后悔將人請回來了。

他求助于郝定珠,想請郝定珠幫忙收拾善后。

“……”郝定珠聽到這里,臉上現出無奈之色。

郝晉遺的天真、愚蠢及不能擔事的品行在這樁事件中展現得一覽無遺。

他錯估了郝家的地位。

同山縣內,身為馭鬼者的江氏兄弟才是頂階階層,郝家看似風光,可稍有風浪便會將這艘小船打翻在河里。

“小老兒也無計可施。”

郝定珠雙手一攤。

當時郝家唯一的供奉是個提燈人,可提燈人至少要熬到七八月份,至少得讓郝家有個后繼希望,不然秦家的現在就是明天郝家的結局。

可惜事與愿違,最壞的結果發生了。

王文清離奇死亡,接著棺材變異,郝家怪事頻頻。

“這惹事的孽障還不清靜,又告到了上京。”郝定珠無奈道。

他此時對這個侄兒怨恨至極。

趙福生相信,能參與辦燈祭的人家,都非省油的燈。

別看郝定珠此時慈眉善目,可此人定然心狠手辣,郝晉遺惹下禍事,他卻能留這侄子一條性命,絕非帝京有命令傳達下來的緣故。

她看向郝定珠,郝定珠目光閃爍。

一見此人神色,趙福生便心中有數了。

“王文清出現了怪象,你求助你叔父未果,后續你又做了什么?”趙福生問道:

“沒找那制燈司里的人麻煩么?”

郝晉遺畏懼道:

“我去找他了。”

他去找那人抱怨,那人冷笑了一聲:

“我早前問你,你是否真愛她,無論對方是人是鬼都不離不棄,你當時怎么說的?”

此人的話直問得郝晉遺啞口無言。

“大人,這不是胡攪蠻纏么?”他欲哭無淚:

“我、我早前是喜歡文清,可我喜歡的是活的她,如今的她,我害怕呀——”

郝晉遺心中不快,但對這個曾‘幫’了他忙的人又有些害怕。

“我總覺得這位前輩手段詭譎難料,十分可怖,因此又求他幫我。”

他話音一落,趙福生不由笑了:

“他幫了?”

郝晉遺點頭:

“他、他幫了。”

這人嘲笑郝晉遺變心變得快,前一刻還生死相依,下一刻發現伴侶不對勁兒了,又一心想將她驅走。

但郝晉遺糾纏不休,他最終倒也答應再幫一回忙。

“他、他送了我一個紙人,說下回見了文清,文清見我便會走。”

雖說當時懷疑這紙人是否真的有用,但郝晉遺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謝過此人,將紙人帶回家中。

王文清果然又來纏他。

可當他取出紙人來時,那紙人無風自燃,頃刻間化為一個巨大的詭異人形‘燈籠’。

燈光閃爍下,紙人倒影映在地面,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人影。

王清文一見此影,竟好似被這‘人影’吸引,再看不到郝晉遺了。

自此兩人徹底分開。

不久后,王文清因內臟被掏空而死,僅剩一層肉。

“后面便是出殯怪事,我叔父請了提燈人幫忙,喪禮也辦了,偏偏事情也沒完結。”

后續的事,趙福生也清楚——便是那灑掃的雜役郝老幺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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