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那王八蛋該不會在謀劃我吧?
羽太師心血來潮的感覺,并不算太強烈。
而且,單憑理性與邏輯,不會讓她產生這種聯想。
可羽太師在天地大劫中的生存之道,就是做個“受迫害妄想癥患者”:一旦遇到事兒,就盡量往最壞的方向思考。
一旦有了這種覺悟,她立即想起《封神舊事》中的龍吉公主與鄧蟬玉。
心念一動,她立即將紫府中其他義父強殺之法暫停,開始全力推演月老的“姻緣紅繩破解法”。
她目前的當務之急有三,首先,無天在她靈魂中留下的黑蓮印記,這是頭等大事;其次,破解玉帝的九天秘法,這關乎她自身的道行,是她修行之根基,最為重要;最后,通過九宮真人,研究大羅的天心印記,以增強直面大羅金仙時的資本。
嗯,現在準大羅已不再是致命威脅,小羽開始將大羅金仙當成目標。
之前還有一項,烏巢禪師的“金烏遁”。研究了幾個月,對“鵬程萬里”有不小的改進,但缺乏金烏血脈,修行遇到了瓶頸,故而從“四大首要目標”中下架。
月老的姻緣紅繩為先天靈寶,破解難度很高,效果只是為奚涓找媳婦,被她認定為優先級比較低。
現在關乎她自己的命數,她不得不緊迫起來。
心中念頭百轉,小羽面上絲毫不顯,也沒繼續太白星君的話題。
“陛下該不會希望我修改‘告民書’,盡量挽回‘神仙’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吧?”
張天師先點頭,又贊道:“太師能有此覺悟,實乃仙道之大幸!”
小羽嘆道:“與其隱藏問題,不如想好怎么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天庭不是正在變法嗎?
我覺得玉帝可以派個代表到人間,當著眾生的面,講述天庭的計劃、玉帝的想法。
比如,你充當代表,我們去咸陽。
你我聯手,召開一次面向全體民眾的‘人間朝廷與天境神庭公開交流會’。
你若覺得不適應,可以提前寫好稿子,再交給新聞衙門里的文士,讓他們當眾提問。你我對著稿子辯論,不會出任何差錯。
之后再用一份告民書,將交流會的內容廣播天下。
最后,史官將交流會錄入《秦史之天帝本紀》。”
張天師剛聽到她說當眾辯論,下意識覺得荒謬,想要嚴詞拒絕。
可聽到最后,了解到公開交談、告民書、青史留名,三位一體的宣傳方式,他只在腦子里模擬一遍,立即發現這樣干的好處是多么巨大,且立竿見影。
——能對抗“公審仙人案”的只有“公審”本身啊!
這種另類的“公審”,只需要搞一次,首先能極大提升玉帝在人間的威望。
僅僅是玉帝,而非整個神仙階層受益。
因為百姓會下意識覺得天庭存在腐敗與墮落,玉帝卻白璧無瑕,是改革弊制的完美圣君。
其次,今后再遇到神仙犯事兒,再有朝廷公審,百姓也能理解,并保持對天庭、對玉帝的信心。
“太師的想法天馬行空,似乎荒誕不羈,細想又極富智慧,令人佩服。
只是玉帝沒辦法同意這一計劃。
至少在大秦尚存時,玉帝不會與人間皇朝的掌舵人,舉辦一場面對眾生的公開辯論。”
張天師神色復雜道:“如果天帝那么做了,會讓天下人產生誤解——天帝依舊認可大秦的天命。
連神仙都會懷疑天帝‘逆天悖命’,竟然在此次大劫中站在失德失道的‘暴秦’一邊。”
羽太師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玉帝安心在天上等著唄。
等幾十年后,天下太平,再派人下界與‘人皇’交談。”
張天師嘆道:“太師繼續折騰個幾十年,仙與魔在百姓心中怕不是沒有了界限?
還請太師在此次‘告民書’中手下留情,陛下有報酬奉上”
他先將天庭對鹿鼎老鬼的懲罰,詳細說了一遍。
“哈哈,老鬼有此報應,活該,快哉!”
羽太師毫無矜持,痛痛快快地幸災樂禍。
張天師看了她一眼,又道:“水桶道人十多萬年的苦修,累積了三百萬天功,和兩百朵功德青蓮。
如果湊足四百朵功德青蓮,他便可以嘗試斬掉最后一尸,合道大羅。”
“水桶哪來這么多天功?常人三五百天功,就有機會飛升天庭了,他竟然攢了三百萬。莫非這廝在仙界放印子錢?”羽太師驚道。
“什么印子錢?天上仙人都是體面人,哪會放印子錢?天功也沒辦法隨便借貸呀!”張天師道。
“就是‘修仙貸’,修煉了他的真仙法,要償還天功。”羽太師道。
“喔,這種因果債很正常。創造‘因果債大道’的‘天功大仙’,還得到了道祖盛贊。
元始天尊送了他足足五百朵功德青蓮,太上老君給了他三十六粒九轉金丹。
早在八萬年前,天功大仙便證道大羅啦。”張天師眼里有羨慕,也有敬佩。
羽太師訝然道:“天功大仙此人,我今天第一次聽說。沒想到還能用這種規則證道。”
張天師很想問:天功大仙是大羅金仙,你才來神州幾年,認識幾個大羅金仙?
不是一個圈子,不曉得天功大仙的存在,太正常了。
“天功大仙的兩個弟子,太師一定知道。一個是齊國相管仲,另一個是文子。
文子跟隨老子學道,跟著天功大仙煉氣成仙。
管仲若非受到三皇所邀,去火云洞鎮壓人道氣運,或許早已轉世入了天仙道。
而因果債的本質,依舊是因果大道。憑因果大道的一條分支證道,不算奇怪。
從封神到今天,修煉因果大道的仙人成千上萬,每隔四五萬年,就有大仙證道成功。
同樣的大道,可以有不同的分支。
關鍵是,天功大仙的因果大道,對仙道的極為有利。
從因果債大道出現以來,仙人的增長速度每年都在提升。
太師您想,僅僅在三十萬年前,天庭甚至無法湊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再看看今天,一個規模稍大的洞天,仙人數量就超過萬人。”
小羽若有所悟。
天功大仙能順利證道,除了找到了方向,方向還非常“正確”——有利仙道,有利盤古世界。
對這種好苗子,道祖直接“保送”大羅位。
如瓊林四友,天賦夠高,福緣也不錯,可他們的道比較普通(非威能普通,只是沒有稀缺性,或者不夠急需),“區區”一粒九轉易骨丹,道祖都不肯贈送。
張天師又道:“鹿鼎仙的門人弟子,太師也見識過。
他的確創造了很多真仙法,憑因果債賺了至少兩百萬天功。
余下百萬天功,都是勤奮做功德累積而來。”
他臉上浮現敬佩之色,“鹿鼎大仙的天賦不算絕頂別說絕頂,侏儒乃天生五體不全之人。
他仙骨有缺,卻足夠勤奮執著。
除了修煉就是下山做功德,尤其喜歡度人成仙。
其他金仙大能,遠沒有他這么多天功。”
小羽問道:“玉帝要將兩百萬天功、一百朵功德青蓮全部送給我?”
張天師搖頭道:“給太師三千天功,一朵功德青蓮。”
羽太師立即變了臉色。
他連忙解釋道:“非是陛下貪了這些天功與天地功德。
更不是貧道膽大妄為,暗中克扣陛下給太師的恩賞。
余下的天功與天地功德,都要充入‘化神池’、‘化仙池’,以彌補人間香火銳減,造成的神仙道信仰神力虧空。
再說了,陛下又不是讓太師上刀山下油鍋。
僅僅在‘告民書’中修改幾句話,或者添加幾句話而已。
而一朵功德青蓮,能讓普通仙人輕易渡過三災五劫;三千天功,能讓好幾個人飛升天庭呢!”
“也罷,給我多少好處,我干多少事兒。”
羽太師點頭道:“你幫我把天功兌換成仙珍,功德青蓮直接給我。
然后我在告民書中添加一段故事——因為上次‘大秦天師背誓案’,天帝與王母勵精圖治,改革弊制,在天庭推廣變法,加強對神仙道德素養的管控。今番燕無雙刺殺案結束,天帝立即根據新的天條天律,懲罰了鹿鼎老鬼。
張天師覺得如何?”
張天師遲疑道:“單論這一段,當然非常好。
但我希望先看過完整的‘告民書’,看其它內容是否過于敏感。”
羽太師不悅道:“一分錢一分貨。一朵功德蓮花,三千天功,只能買下故事末尾的‘位’。”
張天師道:“剛才貧道詳述天帝對鹿鼎大仙的懲罰,太師笑得很開心。
其實我不用詳細告訴太師這些。
鹿鼎大仙攏共多少天功與天地功德,可以一直是個秘密。
告訴太師詳數,不就是讓太師知道鹿鼎大仙付出多么慘重的代價,好讓太師心懷大暢嗎?”
——向我提供大量的情緒價值,也能算作天帝支付的“恩賞”?你也太摳,太不要臉了。
羽太師心里膩歪,卻明白怪張天師沒用,他只是個下界辦差的“天使”。
“張天師可曉得此次告民書的主旨?或者說,我費盡心思讓鹿鼎老鬼在燕人面前公開暴露‘真面目’的緣由,張天師可了解?”
張道陵沉吟道:“太師的真正目標,應該是浮丘公那群尚且還活著的玄門大仙。
故意污蔑他們,說他們才是天下大亂的幕后推手,把神州潛龍說成是他們的棋子。
既降低了潛龍的‘法統’,打擊他們的名望,還混淆視聽,將大秦失去天命這一事實,偽裝成為‘吸食人道氣運之玄門大仙’的陰謀。”
羽太師微笑道:“我可沒污蔑誰。他們本就是幕后推手,也的確將潛龍當棋子。
燕無雙、陳勝這樣的神州豪杰,被他們玩弄于鼓掌,當真可笑、可憐、可嘆。
我的‘告民書’一定會完整陳述公審的詳細經過,讓天下人知道有一群大仙,以神州為棋盤、把反王當棋子,只為了獲得人道氣運,助自己成就大羅。
只要這部分核心內容不變,其它內容可以讓你修改。”
張道陵嘆道:“你這么做了,不是自絕于玄門嗎?
引導大劫,獲得人道氣運,不是只有他們幾個在干。
他們引導大劫也的確在守護天命,有利人道健康。
不然哪有人道氣運給他們?老天爺又不傻,三皇五帝更是精明。
你去問火云洞內的圣皇,他們都不會贊同你的做法。”
“此次天地大劫中,我只是個努力求活的可憐人。達則兼濟天下,我卑微、我弱小,我沒資格瞻前顧后。”羽太師慨嘆道。
張道陵老臉輕輕抽搐,道:“你最初不是只打算帶著嬴氏一族西遷嗎?
現在你能輕易達成這一目標啦。
只要你宣布自己要走,浮丘公他們必定熱情歡送,甚至贈送仙珍無數,讓你路上不饑餓。”
“我若不拼,他們會改變態度?我能打拼出現在的局面,多虧嬴氏一族、大秦帝國毫無保留的。我若不全力以赴,還算個人嗎?
之前能帶著老秦人全須全尾離開大秦,我便心滿意足。
現在要我帶著嬴氏一族西遷,只有一種方法——殺入關中,攻陷咸陽!”
羽太師聲音輕柔,語氣中卻帶著一股決絕,身上還不自覺散發出攝人心魄的殺氣。
張道陵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廢話,只道:“太師先把‘告民書’寫好,等我看過一遍,咱們再商量細節。”
“功德蓮花呢?”羽太師道。
天地功德這種高級貨,對準大羅那樣的高級修士特別重要。
她雖然不是走大羅道的修士,可她對天道功德的渴望一點不比準大羅少。
一朵功德蓮花對比鹿鼎老鬼身上的所有天道功德,的確有些少,還不到1,可它本身的價值并不低。
至少比“三千天功”有用多了。
放在幾年前,三千天功對沙蠻羽也是難以想象的巨富呢!
張道陵道:“現在還沒有功德青蓮。要把鹿鼎大仙摁在剮仙臺上,用‘天刀’將他身上的天地功德剃下來。
現在他三魂不全,沒辦法開剮。太師得將他的魂魄放出來。”
“用天刀在靈魂上刮?那該多痛啊!”羽太師只想象一下那種場面,就有些心理不適。
“太殘暴了,天帝太狠了。”
張道陵道:“天地功德不是天功。人間的軍功由人來定,天庭的天功神仙來定。
規則不一樣時,天功的計算方式與結果也不同,可以人為更改與轉移。
天地功德是老天爺將虛無縹緲的氣運化為一種‘靈氣’,直接注入靈魂。
理論上,外人壓根奪不走。
鹿鼎大仙若不配合,天刀將他刮得魂飛魄散,也刮不出一丁點油星子。”
羽太師道:“我又不是沒見過天道功德。作為三界之主,玉帝應該有更高明的手段。
就像西方佛陀,建造八寶功德池,在里面泡一泡,便直接將功德‘透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