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重陽前夕。
瓊山派熱鬧非凡,因為明日便是瓊山派老掌門白棄療出殯之期,而今日,便是瓊山派舉辦葬禮之日。
雖然白棄療去世了,但并沒有人走茶涼,因為瓊山派如今依舊是漠北第一大派,掌門林端云雖然年輕,卻也是漠北武林公認的頂級高手,保證著瓊山派依舊興盛,且潛力無窮,未來的成就很有可能超越白棄療。
所以,白棄療的葬禮,各方武林勢力都紛紛趕至,來得最晚的也是今日到場,十分熱鬧,堪稱一場武林盛事。
林端云從天不亮開始,就一直忙于迎接各方客人,幾乎都沒有得到休息過。他妻子實在心疼,強硬的要求林端云去休息一會兒,周圍一眾瓊山派高層也都紛紛附和。
因為他們都清楚,林端云不只是今天累,這段時間一直都幾乎是沒有休息過,一直都在操持這場葬禮。他不僅僅是白棄療的女婿和關門弟子,更是瓊山派掌門,這葬禮,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著瓊山派顏面,所以,林端云事無巨細,一直都在操心著。
在妻子和一眾同門勸說下,林端云實在說不過才不得不同意去休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山上一座別院。
不過,剛進入房間里,林端云就氣質大變,所謂的頹廢疲憊一掃而空,他將門關上時,屏風后面出來一個模樣普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人,正是林端云府上的管家。那管家走出來拱手道:“老爺,還沒有收到石濤三人的消息,另外,負責埋伏楊廷云和秦鐵的人都回來了,他們沒敢動手,秦鐵和楊廷云應該是被柯問水的事情嚇到了,出行帶了上百人,一直到咱們瓊山了,都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林端云擺了擺手,道:“秦鐵和楊廷云無所謂,殺不了就算了,我到時候親自去殺便是,但是,凈空那老和尚那里沒有消息,就絕對是出了大問題。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管家臉色大變,道:“老爺,您的意思是說,凈空法師被人救了,很有可能會暴露你的身份?”
林端云沉聲道:“不僅僅是暴露,我擔心他可能已經悄悄來到了瓊山,在等著全江湖趕到時,在我師父的葬禮上,當眾拆穿我的身份。”
管家急道:“那怎么辦?”
林端云冷聲道:“慌什么,到了如今這一步,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而且,也不一定那老和尚就一定會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就準備墮入邪道吧!你去把人都給我叫齊了,若是凈空那老和尚出現了,那就準備大開殺戒。”
管家憂慮道:“老爺,今日可幾乎是半個漠北的高手都齊聚了,若是真大開殺戒,您可會陷入險境的……”
林端云無奈道:“難道我現在還能跑嗎?我若是跑了,那就純粹是不打自招了。到時候,那老和尚一站出來,我一樣會被滿江湖追殺,既然如此,還不如今日殺個痛快。另外,我早已經做了準備。”
一邊說著,林端云伸手在墻上摁了一下,墻體分開,出現了一個鑰匙孔,林端云說道:“我在瓊山派中埋了許多炸藥,一旦凈空那老和尚現身,你就去地道里點燃炸藥,我要讓這瓊山天翻地覆。”
說罷,林端云取出一把鑰匙遞給了老管家。
“原來老爺您早有準備,”那管家接過鑰匙,說道:“只是,老爺,炸藥雖然威力巨大,但是,對武道高手是沒有太大作用的。”
林端云嘴角微微一勾,綻出一抹輕笑,款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剎那間,一幅雄渾壯闊的畫面映入眼簾。但見瓊山山腰處,一塊巨大孤石山峰拔地而起,好似一條蟄伏許久、驀然沖天的巨龍。此峰便是瓊山最大的特色——高達數十丈的擎天支柱。
這擎天支柱,周身巨石嶙峋,石紋縱橫交錯,猶如歲月親手鐫刻的痕跡。其自山腰破云而出,直直插入云霄,似要將那云層頂破。山風呼嘯而過,云霧在它周圍翻涌繚繞,更襯得它巍峨磅礴,好似這天地間的唯一主宰,縱歲月變遷、滄海桑田,它自屹立不倒。
林端云手指遙指那擎天支柱,朗聲道:“你且看這擎天支柱,這般雄渾氣勢。若它一朝倒下,你說這世間,可還有人有能耐將其擋住?什么漠北江湖?什么十大宗師?在這天傾面前,又能夠算得上什么?”
管家哪里還不明白林端云的打算,鄭重的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話。
隨著正午時分即將到來,瓊山上越來越熱鬧了,唱禮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瓊山派廣場上人來人往,三四百張桌子竟是不夠坐的,不過,外面的都是一般的普通江湖人,或者就是各派的普通弟子,真正江湖人有名望的都被迎進了大殿之中。
林端云并沒有休息太久就又出來了,因為陸陸續續的,漠北江湖上的武林名宿們開始趕到了,林端云作為瓊山派掌門必須要出來陪客,乃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林端云雖然年紀不算大,但能夠成為瓊山派掌門,自然是八面玲瓏之輩,游走于各大門派、各方武林名宿之間,禮節做得非常到位,讓人挑不出毛病。
大殿之中,
顧陌與顧初冬二人是跟桐山派掌門韓希仁坐在一桌的。他們倆畢竟是江湖人,來參加一方武林名宿的葬禮,不適合與六扇門的人一起。
所以,在到達瓊山地界時,
顧陌和顧初冬就與六扇門分開了,正好就遇到了來參加葬禮的桐山派的人馬。
桐山派作為第一個公開支持漠北六扇門的江湖門派,這段時間與六扇門正處于蜜月期,韓希仁親自去過六扇門好幾次,在得知顧陌住在六扇門時,專門去拜訪過,所以相互也認識。
于是,顧陌和顧初冬便跟著韓希仁一同上了瓊山。
韓希仁作為漠北八大門派之一的桐山派掌門,本就是屬于漠北江湖第一梯隊級別的人物,而顧陌更是堂堂云州大俠,乾國十大宗師之一,兩人結伴而來,自然是受到了瓊山派的熱烈歡迎,專門將楊廷云、秦鐵這樣的老牌名宿安排與顧陌一桌。
大殿里,人聲鼎沸,十分喧囂。
都是一些江湖中人,聚在一起就會免不了相互吹捧,或是高談闊論,而且江湖人一向膽大包天,連家國之事都敢拿出來隨意調侃。
就在某一時刻,
幾個瓊山派弟子慌慌張張的跑進大殿,領頭那弟子湊到林端云面前,低聲道:“掌門,六扇門的人來了,監察使卓青峰、千戶鐘連山、副千戶陳寅都齊至!”
林端云瞳孔微縮,但臉色不變,問道:“帶了多少人?”
那弟子說道:“人倒是不多,就十幾個人而已。”
林端云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連忙轉身向著大殿里一眾武林名宿們拱手道:“諸位同道,漠北六扇門監察使卓青峰卓大人攜千戶鐘連山、副千戶陳寅到來,在下需前去迎接,稍作失陪,還請海涵!”
當即,就有人說道:“林掌門盡管去接待客人!”
“林掌門自便,不用管我們!”
林端云拱手,便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候,
大殿之外,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林掌門不用麻煩了,本官已經來了!”
其聲猶如一道冰棱破風而至,裹挾著雄渾內力,直貫大殿。這聲音清越激昂,震得殿內眾人耳鼓嗡嗡作響,在座諸多賓客,無論江湖豪客還是名門子弟,皆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震,下意識齊齊扭頭望向殿外。
但見一行十數人,身著皂色勁裝,上繡六扇門專屬徽記,腰懸利刃,步伐矯健、氣勢洶洶地快速沖來。為首一人,目光如電,周身散發著一股凌厲之氣,行走間衣袂獵獵作響,正是六扇門中監察使卓青峰,他身旁二人便是鐘連山與陳寅。
六扇門眾人進入大殿,腳步戛然而止,帶起一陣勁風,大殿里的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壓抑。
林端云連忙上前便準備行禮,卓青峰卻擺了擺手,說道:“林掌門,不用來這些虛的,本官今日前來,不是來吊唁做客的,是來請林掌門跟本官走一趟六扇門,你涉嫌一樁案子。”
林端云拱手道:“卓大人,六扇門辦案,在下自當配合,只是,明日就是家師下葬之日,可否讓在下送家師上山之后,再與卓大人去往六扇門?”
卓青峰直接拒絕道:“不行。”
“去你娘的六扇門!”
當即,就有一個虬髯大漢將一酒壇子砸在地上,“哐當”一聲,酒壇瞬間砸碎,那大漢怒聲道:“人家白老掌門明日就上山了,你六扇門今日來抓人,過分了吧,早不來晚不來,非要讓林掌門連送師父最后一程都不可以嗎?”
“就是。”
“你們六扇門欺人太甚!”
“能不能講點道德了,六扇門這么做事,真當咱們漠北武林沒血性嗎?”
一時間,大殿里群情激奮,六扇門瞬間就成為了眾矢之的。
卓青峰倒是不溫不火,運轉內力,朗聲,道:“正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不去六扇門也可以,那本官為林掌門行方便,那林掌門也得為本官行個方便吧,不如今日就當著武林群雄的面,把案子說開,若林掌門是無辜的,那就安安心心為白老掌門辦喪事,我六扇門就不在此打擾了,如何?”
卓青峰環視了大殿里眾人一圈,道:“還有誰有意見嗎?”
一時間,沒有人再出言反對。
畢竟,六扇門也不是吃素的,已經退讓一步了,他們若再反對就是得寸進尺了。
林端云拱手道:“卓大人要查什么案?”
“僵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