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緹亞斯戰船的速度不慢,短短數天航行便抵達了北方王國的沿海。
雖沿途遭遇了徘徊尾隨的可疑海船,但同行的阿緹亞斯施法者只是朝海面施展了掀起海浪的魔法,那沖天而起的水爆威懾便嚇退了疑似諾斯人的海盜船。
抵達北方海域,萊昂聽了熟門熟路的伊妮絲的建議,讓考維斯命黑帆戰船在維斯特拉爾、魯恩、勒維亞三郡交界的峽灣港靠岸。
考維斯親率了一隊人馬一同登陸,萊昂知道他對那財寶并無興趣,只是想盡快完成此行,而有這些阿緹亞斯軍團士兵的幫助,也確實省了自己和伊妮絲另外招募人手協助搬運的麻煩。
在港口找本地人打聽到了藏寶地附近的山郊大概在哪,萊昂不由慶幸當初制定騎士團制度時,規定了每次行動完成后都要存檔任務記錄和報告,若非是婚后翻閱騎士團日志時瞥了一眼布萊恩大叔當初帶人去挖寶的行程,現在找起來,怕是要如無頭的蒼蠅。
順著描述的地點特征,一行人途徑幾座村鎮,花了兩天時間抵達了崎嶇的深山郊野。
進入山林,萊昂看向隨行的考維斯,感激道:“.又要拜托你了。”
沒辦法,他會的探查魔法都是用來偵測活動物體的。
而能尋找靜止物質的法術,短短一年多來還沒來得及學,只因原本的時空身邊有阿考時刻常伴左右,他習慣了有對方彌補自己“法術池”里的短板。
點點頭,考維斯自然不介意幫這個小忙,他叫學徒取出攜帶的施法材料,在對應方位布置,完成準備后便獵鷹魔杖一敲,釋放魔紋。
魔力驅使周圍的元素能量勾勒起搜尋特定物質反應的術式,考維斯念誦咒語啟動魔法。
魔光流轉,地上的魔紋之線宛如有了生命,一根根纏上考維斯的法袍,無形中的魔力脈沖,自那些魔力之弦上震蕩開來。
有著明確的范圍和特征,在淺層地下搜尋目標,對一名典位法師而言并不困難。
況且,如何發掘地下之物是每個阿緹亞斯法師的必修課,本就是法師帝國的“立國之本”。
就這么維持著法術,考維斯端著魔杖帶眾人四下走動了一會兒,很快,他便感知到了掩埋在地表數米以下,似人造形狀規則的一組組長方體。
切換脈沖頻率穿透箱體,感受到內部反饋而來的各種貴金屬訊號,考維斯收起了法術,靴子點了點腳下:
“就是這,里面有不少。”
確認了這個世界的財寶的確沒有被那位金獅女王取走,萊昂松了口氣,有了這筆錢,就能做很多事了。
考維斯眼中的金芒緩緩消散,有些疑惑的側過頭來:“你在另一個世界,為何特地往深山里埋這么多財寶?”
一旁同行的伊妮絲也好奇的看向萊昂。
萊昂臉上表情僵了僵,尷尬的撇開眼神,顧左右而言他:“這是.在一張神秘的藏寶圖上發現的,并非我所掩埋。”
他實在不好意思坦白,自己在挖老婆的嫁妝,尤其這個世界,奧莉薇婭甚至還不是自己媳婦兒。
心里慚愧的暗道,渡過難關后,一定要還給這世界的她,萊昂蹲下身子,手指畫出法印和符文勾勒術式,按于地面催動魔力。
數道魔紋如蔓藤般在地面張開飄動,凝實的元素光紋如觸須般末端扎入地表,周圍的土地泥石,立刻震動起來,沙石仿佛被泥土排擠到外側,土質逐漸變得松軟。
不是什么復雜的魔法,只是農林和建筑類法術應用的基礎技巧之一,也是種種創造泥沼地形的法術前置術式。
軟化了土地,萊昂熄滅魔紋,起身擼開袖子拿起工具。
同行的士兵也在考維斯的命令下紛紛抄起家伙幫忙挖掘。
松化的土地挖起來十分輕松,人手不少,眾人效率很高,只花了十來分鐘,就讓那深埋在內的寶箱重見天日。
也不用打開確認,萊昂和眾人將裝著一箱箱金銀的沉重財寶運出了山林,搬上了馬車。
蒙布蓋住寶箱,未做停留,載著滿滿當當財物的車隊立刻踏上返回峽灣港的道路。
隊伍中間的馬車上,伊妮絲手指點點蓋著蒙布的箱子,瞧著萊昂好笑道:“.恐怕價值超過上萬金王冠了吧,維斯特拉爾的山野里竟藏了這么一大筆無主之財,特蘭德家族若是知道在自家領地上錯過了什么,怕是會氣得跳腳,他們過去向我借的貸金到現在沒還清呢”
萊昂聳肩,剛想接話,忽然聽到了尖銳的哨聲傳來。
和伊妮絲一起轉頭抬眼望去,只見遠處探路的阿緹亞斯騎手,快馬奔回了車隊前頭,用羅多克語朝考維斯急切的回報著什么。
考維斯聽完后便抬手高聲命令,隨行的阿緹亞斯人頓時戒備了起來。
萊昂和伊妮絲對視,知道肯定是遇上麻煩了。
他從車上起身,躍到一側伴行馬匹的馬鞍上,揮韁喝馬,迅速來到考維斯身旁:
“發生了什么事?我們碰上強盜了嗎?”
考維斯搖頭:“有上百騎兵截斷了去路,正在朝我們疾速沖來,不過探子說不像是山匪強盜,他們身上盔甲戰袍鮮明,倒像是本地王國的軍隊。”
說罷,他倒并未動容,這點數量的軍隊,若無特別強大的費魯騎士帶領,根本奈何不了一名有準備的典位法師,再說此刻自己身邊還有這么多屬下在側。
考維斯只是怕萬一打起來,身后這批財寶,估計難以幫對方完整帶回船上了。
“本地軍隊?”萊昂皺眉,沒因為這推測有絲毫放松警惕。
雖然罕見,但奧蘭德歷史上也不是沒有記載過某些地方領主見巨財而起意,帶著軍隊客串盜匪打劫商隊的惡劣案例。
這惡行一旦被發現的確會被君主懲戒乃至剝奪頭銜,可那是被發現的情況誰知道還有多少手腳做得干凈的。
不過財寶才剛挖出來不到一個來小時,怎么會這么快就被人給盯上了?
人煙絕跡的山野里又沒有監控。
難道是自己一行人進入領地時被人舉報可疑?
但從峽灣港上岸到現在,明明也才過去兩天多而已,進入這片特蘭德家族的偏遠領地也才不過半天,本地領主怎么可能反應這么神速。
“有沒有看到那伙人暴露出什么標志?或許只是誤會。”萊昂連忙問道。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圖謀不軌的領主武裝,除非有意栽贓他人,不然肯定不會打出旗號和紋章。
如果只是本地領主覺得自己等人行蹤古怪,那解釋清楚或許能避免不必要的沖突。
考維斯那阿緹亞斯帝國特使的身份就很合適,真碰上難說通的領主,大不了稍微花點錢買個通行權,反正他現在有了老婆本,也不是窮光蛋了。
聞言,考維斯當即用羅多克語詢問哨兵。
一番交流,他回頭轉述道:
“那騎兵穿著藍色的戰袍,雖無旗幟但他們并未遮掩衣袍上的紋章,上面似乎紋著一只海鷹。”
萊昂抬眉。
“——海鷹?藍袍??”
隆隆鐵蹄在維斯特拉爾的山野小道上疾馳,揚起滾滾塵土,一個又一個衣甲華麗的藍袍騎士策馬踏過山路與林地.
萊昂的視野中,很快就看到了遠遠繞過山道,疾奔而來的大隊騎兵。
抬手婉拒了一名阿緹亞斯騎兵好意遞來的奇形劍,萊昂在戒備停下步伐的隊伍中,盯著前方那支本地軍隊身上熟悉的湛藍罩袍。
他無言間回頭,看了看后方馬車上,正踮腳,同樣愕然眺望騎兵們的伊妮絲王女。
沒有誰會比她更熟悉那身戰袍了。
藍底海鷹,那正是號稱西灣郡“次子騎士團”.伊妮絲親手建立的海鷹騎士團的紋章。
轉過腦袋,再看遠處逐漸靠近的海鷹騎士們,萊昂不禁困惑。
這個世界的奧莉薇婭,不是已經推翻了萊德溫三世,復辟正統成為了奧蘭德的女王了嗎?
那為何.伊妮絲的海鷹騎士團仍然存在?
尤其這大搖大擺的顯露著戰袍紋章,似乎完全不懼怕統治奧蘭德的金獅女王一般。
還是說這個世界的海鷹騎士團并非伊妮絲的軍隊?
感到不解的思索著種種可能性,萊昂與考維斯并立,等待這支疑似海鷹騎士團的軍隊道明來意。
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和曾并肩戰斗的戰友們動手。
拱衛法師的阿緹亞斯戰士們整齊的列出防御陣型,手扶尚未出鞘的兵刃,后方的弩手在斗篷下張開了折迭的弩臂,考維斯身側的法師們握緊魔杖,隨時準備迎接沖突。
好在上百名藍色罩袍的騎士在道路前方緩緩停下了馬蹄,幾名罩袍紋飾更高級的海鷹騎士馭馬離開了隊伍,只身來到了運寶車隊的陣前。
萊昂看他們的態度可以交流,略微松了口氣,沒有一上來喊打喊殺就好。
考維斯提著魔杖,催馬穿過軍團士兵們的陣型,上前問道:“諸位是本地領主的軍隊嗎?請問阻攔吾等去路,所為何事?”
領頭為首的海鷹騎士領隊卻并未急著應答,而是目光急迫的掃視整個車隊,似在尋找什么一般。
其身側的幾名海鷹騎士,也紛紛抬起面甲,目光投射過來,心急如焚的打量整個隊伍中的人。
就在萊昂正感到奇怪時,他忽然發現那幾名海鷹騎士中,一個身形更小些的女騎士,瞧著十分眼熟。
定睛一看,他認了出來,那不是特蕾婭小姐嗎?
幾乎在他和那原本世界,奧莉薇婭親傳弟子兼近衛騎士對上眼的那一刻,對方也看到了自己。
萊昂發現,對方眼中竟迸發出了一股如釋重負般的狂喜和激動。
“主人!!”特蕾婭驚喜的聲音清脆的高呼起來。
女騎士興奮的翻身利落的躍下馬鞍,扶著佩劍,神色雀躍如燕子一樣沖了過來,盔甲鏗鏘間,甚至完全無視一旁劍拔弩張警惕的阿緹亞斯士兵。
萊昂身下的代步馬匹都被興沖沖跑來的女騎士,驚得稍稍退了半步。
一旁的阿緹亞斯騎兵面面相覷,也不知該不該攔。
而馬背上的萊昂本人則被女孩冷不丁的稱呼給微微震住了。
啥?主人??
什么情況?
另外幾名海鷹騎士反應了過來,一個個望向萊昂這邊,待看清了面容后,騎士們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色。
審視眼前這些本地騎士們的反應,陣前的考維斯回首打量眼下意料之外的情況,短暫的思索間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擺手示意,阿緹亞斯戰士們便將武器重新收回了斗篷。。
特蕾婭奔至失散已久的主君馬前,激動半跪下來行禮,長長的松了口氣,安心下來。
“終于找到您了,主人,您這段時間究竟去了哪里?不聲不響的突然消失,大家都快急瘋了。”特蕾婭抬起腦袋感嘆著問道。
“等等.等等等一下,特蕾婭小姐,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主人’?”萊昂詫異。
特蕾婭歪頭。
她被主君這沒頭沒腦的疑問弄得摸不著頭腦,更不明白,為何對自己用起多少年都沒用過的疏遠敬稱。
“.怎么了?這有什么不妥嗎?”特蕾婭眼里泛出疑惑。。
思慮如電般閃過萊昂腦袋。
他瞬間意識到,對方或許是在稱呼這個世界的“萊昂”,把二者搞混了。
再遙望遠處一個個下馬的海鷹騎士們,萊昂恍然。
原來這個世界的自己,終究也混出了名堂。
特蕾婭小姐沒成為奧莉薇婭的弟子和侍從,反倒成了這個世界自己的侍從?
可是,那為何這一路走來,沒人聽說他的大名?
萊昂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連忙翻下馬背,扶起半跪在地上的女騎士。
“請先起身吧特蕾婭小姐,情況可能有些復雜,一時半會我解釋不清楚,但無論你熟悉的我是誰,我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萊昂’。”
萊昂上來就決定要把話先開誠布公的說清楚,他可不敢貿然認領平行世界的身份。
萬一被另一個“自己”當成“六耳獼猴”起了沖突,平白豎敵就麻煩大了。
特蕾婭俏臉皺了皺,眸子里升起一堆問號。
“什么?什么?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您在說什么?主人
還有,什么叫我認識的那個‘萊昂’?萊昂是誰?
發音和您的名字有些像,是您的某個昵稱嗎?”
萊昂愣了愣。
怪不得一路上完全沒人聽說過“自己”。
感情這個世界的他,壓根就沒用原主的名字。
這時幾個海鷹騎士也已經徑直走了過來。
萊昂看向他們,剛想詢問這個世界的他叫啥.
“——親王殿下,請恕我們來遲。”
海鷹騎士們夾著戰盔捶胸行禮。
萊昂張嘴的話卡在喉嚨里,再次被稱呼震了一下。
他在眼前幾人再次開口前趕緊搶著抬手道:“等一下,諸位,讓我先慢慢捋一下。”
萊昂隨即試探此世自己的身份:“在你們眼里,我到底是誰?”
特蕾婭忍不住伸了伸脖子,她已經要被主君的話搞得眼冒圈圈了。
“我們眼里.您是誰?”
為首的海鷹騎士為這奇怪的問題擰起眉頭。
他忽然看向周圍幾個巫師打扮的人,一摸腰上的劍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難道是這些術士,用巫術對您的記憶做了手腳嗎?”
“不,他們不是敵人,我的記憶很清晰,你們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到底是是誰?”
萊昂按住對方的肩膀,聲音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語氣。
“.好吧,遵從您的命令。”
北境騎士不敢違逆,只得暫且把手從劍柄上放下,回過視線,欠了欠身,自豪道:
“您是統領北境的大公,率領北方諸領對抗那頭金獅的領袖。
亦是奧蘭德真正的女王,伊妮絲陛下的王夫,——‘利昂·莊森’親王。”
萊昂嘴巴微微張開,良久都未合上.
他緩緩撓頭。
忽然察覺一道猶如直刺脊背的視線。
萊昂心虛的為之莫名一驚,本能回望。
不遠處趴在馬車箱子上托腮的伊妮絲王女,兜帽下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他。
少女漂亮的碧眸中,似閃爍起了一股難以道明的光彩
請: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