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堡。
斗鬼場。
望著對過座位間那名穿著黯淡黑底銀絲繡紋裙裳的少女鬼物,所有修士都是臉色大變!
他們看不透這頭鬼物的修為境界!
甚至,連這頭鬼物到底是“怨魂”、“兇魂”、“詭譎”、“邪祟”還是“惡孽”……都無法判斷!
眾人立時想要逃跑,但一回頭才發現,來時的甬道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原地只剩下一面結實的山壁,那山壁光滑如鏡,一點看不出來甬道的痕跡。
“路!路呢?”
一名著藏藍袍衫、長發披散的修士死死盯著山壁,心驚膽戰的問道。
恐懼的氛圍霎時在人群中快速傳遞,這些修士驚慌四顧,想要尋找其他出口。
卻見剛剛還環繞在側的階梯式座位,不知何時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的不可思議的石壁,呈弧形折轉,勾勒出隱約的蓮形,猶如囚籠般,將他們死死框住,看不到任何去路。
很快,一名高瘦修士指著斜對面的方向,語聲嘶啞的喊道:“路,路在上面!”
眾人當即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斜對面的“高墻”之上,一張張似曾相識的席位逐步升高,在座位的后方山壁上,一扇暗門打開,露出內中的甬道。
那正是他們剛剛進來的地方!
望著這一幕,所有人都是腦中一片空白。
這不是他們身后的甬道沒了,而是他們落入了斗鬼場之中!
下一刻,看臺上的觀眾席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這些身影高矮胖瘦、男女老幼皆有,衣著各異,奇形怪狀,皆纏裹著一層濃郁的陰氣。
陰氣交匯間,似乎將觀眾席籠上了層疊的黑紗,氤氳了它們的面目,看不清晰,只能感受到濃烈的怨憤和煞氣。
斗鬼場中,驀然刮起一陣凜冽陰風。
這陣陰風來的突兀,似乎從四面八方吹來,躲無可躲,眨眼間吹得眾多修士如墜冰窖,剛剛還面帶驚恐、心神恍惚的眾修士,立時渾身陰氣大盛,神情變得極為猙獰。
“殺!殺殺殺!!”
“全都要死!你們全都得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瘋瘋癲癲的叫喊中,那名高瘦修士倏忽拔出兵刃,手起刀落,直接朝著身側的好友砍去。
著藏藍袍衫、長發披散的修士亦在同時出拳,重重砸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同伴。
一名橙色裙裳的女修拔下發間長簪,直接刺進了好友脖頸……
乒乒乓乓……
毫無征兆的自相殘殺爆發,金鐵交擊聲、拳腳往來的動靜,響徹蓮形凹地。
僅僅片刻光景,在場所有修士,包括應毅在內,皆心神失守,不由自主的廝殺在一起。
伴隨著修士們的內斗,血腥氣逐漸彌漫,有溫熱液體或迸濺如雨,或嘀嗒而落,漆黑的地面,慢慢匯聚出潺湲的血水。
觀眾席上,那名裙裳黯淡、發髻高綰的少女,一直滿含兇戾的盯著蓮形凹地之中。
眼見死的修士越來越多,越來越慘,其嘴角微勾,頓時發出一陣清脆森冷的笑聲。
“嘻嘻嘻……”
“嘻嘻嘻嘻……”
似天真、似甜美又充塞陰郁的笑聲,在整個斗鬼場中久久回蕩。
※※※
舒家堡。
地下礦場。
梁瑤雙手還維持著打開儲物袋的姿勢,望著面前一望無際的長隊,她感到似有一股刺骨寒意,自尾椎骨猛然升起。
這一刻渾身毛發倒豎,沒有半點遲疑,梁瑤本能的想要逃遁。
但心念方動,她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極為沉重,仿佛有千鈞重壓加身,此刻竟然無法挪動絲毫。
梁瑤臉色一變,馬上發現,是她拿的礦石太多太重,壓的她跑不動路!
她當即就想要把礦石扔掉,卻猛地發現,這些送到她手里的礦石,沒有進入儲物袋,而是如同活物一般,直接生長到了她的手臂之中。
嗒、嗒、嗒……
面前的長隊還在按照次序緩緩蠕動,一道又一道身影走過來,將自己挖掘到的赤血礦石交給她。
這些身影沉默溫馴,似乎早已習慣了這一幕,整個經過如行云流水,不斷朝她手里塞著血色礦石。
梁瑤看向自己的雙臂,原本的血肉都已經被礦石覆蓋,化作鮮紅的巖石。
意識到不對,她急忙想要叫人幫忙,然而環顧四周,卻發現眼前人頭攢動,她竟是完全認不出來,這些身影里,哪些是自己剛剛帶過來的人?
哪些不是?
一塊又一塊血色礦石塞進手中,梁瑤感到自己整個人越來越沉重。
礦石化順著她的雙臂,朝其軀殼蔓延。
眼見繼續這樣下去,自己要么被礦石活活壓死,要么化作一具礦石人,梁瑤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當即心下一橫,用盡全身靈力,左右手猛地砸向自己雙肩!
噗噗!
沉悶的碎裂聲中,鮮血宛如驟雨灑落。
梁瑤雙臂同時斷開,掉落在地,傷口血肉參差,露出白森森的骨骼,望去觸目驚心!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再次環顧四周,只見這座地下礦場跟剛才一樣,空空蕩蕩的,哪里來的人頭攢動?
四壁山石崎嶇凌亂,裸露出黑乎乎的巖層,只地面殘留了幾許淡紅色的石屑,那些散落滿地的礦鎬蒙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看起來像是原本的赤血礦石早已被采掘一空,這里已然是座廢礦。
而她落在地上的兩條手臂枯萎干癟,陰氣密布,整體呈青黑色,已經完全化作兩條迥然生人的鬼手。
剛才她要是動作再慢一點,只怕自己整個身體,都會被陰氣纏裹,成為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吼吼吼……”
正想著,旁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
梁瑤刷的磚頭看去,卻見自己帶來的那幾名練氣四層修士歪歪斜斜的站在不遠處,他們此刻全部渾身枯干敗壞,陰氣繚繞,神情劇烈的扭曲著,比惡鬼更像惡鬼。
這幾名練氣四層修士,似乎已經完全失去神智,齊刷刷的扭過頭,直勾勾的望向梁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