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一刻,呂陽都沒有放棄。
面對從裂口之中踱步而出,朝著自己伸手抓來的烏蒼,呂陽的思緒反而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冷靜,
‘不是真君!’
‘真君殺我,根本不可能讓我逃脫但是和真君有關,卻不是鴻運,是天地殺機催生出來殺我的嗎?’
‘它的來歷是什么?’
思索之余,萬靈幡已經出現在了呂陽的面前,素女,陳信安,乃至諸多幡靈在這一刻全部浮現而出。
“爆!”
下一秒,在呂陽的操縱下,所有幡靈,包括兩位筑基全部轟然炸開!道基破碎的震蕩之力甚至引得筑基境都在動蕩,也讓烏蒼的身影微微一晃,動作戛然而止,為呂陽爭取到了寶貴生機。
幾乎同時,他身上的棲霞衣光芒大放。
這一件重光真人賜給他的靈寶,此刻起到了作為最后一層阻礙的作用,擋住了烏蒼探來的指尖。
哧啦!
下一秒,呂陽就第三次消失在了原地,而烏蒼的手中則是多了一件被扯得支離破碎的棲霞衣。
然而此刻,烏蒼的臉上卻寫滿了意外之色。
“.居然是萬靈幡?”
只見他眉頭緊皺,伸手摘下一道幡靈自爆后的殘留煙氣,細細感應,隨后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是萬靈幡沒錯,可是好像并非先天的那一桿,沒有先天的因果.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先天還將萬靈幡的煉制方法給傳出去了?不可能啊,那家伙一直覺得萬靈幡過于惡毒,又豈會任其傳播”
一時間,烏蒼好奇心大增。
“滑不溜秋的小輩,我倒要看看你還能逃多少次!”
想到這里,烏蒼當即再度施法牽引廣明身上的因果線,順著他和呂陽之間的因果緣法追了上去。
這一刻,烏蒼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呂陽身上。
因此他也沒有發現,手中的廣明不知何時竟悄然睜開雙眼,露出了一雙佛光四溢,慈悲為懷的眸子。
“祖師,那是什么東西?”
再度遠遁之后,呂陽催動萬靈幡,召出了唯一一個他沒有炸掉的幡靈,赫然是沉寂許久的聽幽祖師。
如今的聽幽祖師雖然實力不存萬一,連筑基都沒有,但昔日筑基圓滿的修為還是很有含金量的,見識也遠遠不是呂陽可以媲美的,他看不出烏蒼如今的底細,聽幽祖師卻未必也看不出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那是道孽。”
聽幽祖師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開口道:“修士求金失敗,扛不住道化,死后就會化作道孽之身。”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恍然大悟。
‘道孽.是先天真人!’
呂陽瞬間就回想起了此前合道大修士林老交給他的玉碟。
求金而死,死而無憾;身化道孽,遺澤后人;持我幡旗,入我求金地,煉之,可證一品大乘真氣!
‘也就是說,如今的烏蒼已經被先天真人求金失敗所化的道孽給奪舍了?’
‘可它為啥要殺我?’
‘可惜,天地殺機無因無果,我什么也推算不出來,不過這肯定是鴻運的手段,大不了下一世再查.’
是的,呂陽已經開始思考下一世了。
沒辦法,烏蒼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應對范圍,恐怕只有筑基圓滿的大真人才能與之一戰。
這種差距已經不是人力能填補的了。
所以呂陽此刻的念頭已經從逃出生天,變成了盡可能探出烏蒼的跟腳和動機,為下一世做準備。
下一秒,虛空開裂。
烏蒼從中走出,這一次呂陽再無護身之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來到自己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百世.’
呂陽心中默念,就要自爆重開。
然而就在這時,電光火石之間,時間的齒輪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停滯,天地在此刻也化作了一副肖像。
萬籟俱寂。
緊接著,悠揚的禪唱聲便打斷了這份靜謐,宏大,肅穆的佛光從烏蒼手中的廣明身上流淌而出。
佛光之中,一座座廟宇林立,一座座禪林浮現,最后赫然勾勒出了一道廣袤無垠,難以言語的浩瀚凈土,而在凈土最前方則是伏龍廟,廟前還站著一位身穿白衣,手中托著玉瓶的白衣女。
“呂施主,許久不見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猶如山澗清泉落下,洗滌全身,讓呂陽的思考為之一清,然而表情卻變得愈發凝重。
“.原來是菩薩當面。”
呂陽躬身一禮,只因眼前的白衣女赫然就是昔日在奪道之戰出現過的凈土真君,寶瓶水月菩薩!
‘廣明果然有問題!’
行禮之余,呂陽還不忘在心底暗罵。
先是道孽,又是真君,一群不要臉的老東西偷襲我一個年輕人,圣宗的真君呢?隊友呢?來救一下啊!
“施主誤會了。”
伏龍廟前,白衣女微微一笑,神色慈悲:“此身不過是本體的一具化身,借廣明之身暫時顯化。”
“而本體的報身依舊居于凈土之中,不曾走動,否則魔宗諸真君定然有所察覺,因此也只能為施主稍作拖延,卻是無力真正救下施主的。如今天地殺機之下,施主想要活命,就只有設法自救。”
呂陽聞言眉頭一皺:“自救?”
“不錯。”白衣女的表情愈發真誠:“魔宗無道,我凈土卻愿意廣開方便之門,給施主一條求生之路”
“伏龍廟就在此地。”
“只要施主愿意將自身道基融入伏龍廟中,立刻就可以取代廣明,我愿親自為施主剃度,賜羅漢法號。”
邀請自己入凈土!?
一瞬間,呂陽終于明白了自己和廣明的緣法因何而來,竟是凈土為了將他拉入自家陣營施展的手段!
不對,不止如此。
‘若我所料不差,這道孽能如此輕易地找到我,怕是也有凈土幫忙.為的就是先將我逼入必死之境。’
‘如此一來,才能逼迫我加入凈土。’
這是陽謀!
不加入凈土,就是死!
這一刻,呂陽沉默了。如果換成道庭和劍閣,說招攬他也就接受了,順便還能探探這些勢力的底細。
唯獨凈土不一樣。
因為凈土的修行法,乃是“梵我合一”,將自身化作凈土世尊的一個“我”,這是基于意識上的改變。
而呂陽不知道這種意識上的變化,百世書能不能抹除!如果不行,把這種影響帶到下一世,那就真的完蛋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風險他也不會去賭,所以呂陽從來沒有考慮過加入凈土。
“呼”
想到這里,呂陽當即吐出了一口濁氣,許久沒有用過的小神通運轉,唇齒微啟,便道出了一個殺字。
殺生咒!
自爆!
下一秒,在白衣女詫異,不解的注視之下,呂陽的法軀轟然潰散,只剩下一道念頭在虛瞑之中飄蕩。
“百世書!”
頃刻間,百世書運轉,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白云,藍天,大海,乃至烏蒼的身影都一一淡去。
直到這股抹除之力落在白衣女身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完全超出了呂陽的預料,更是讓他原本平靜的心緒陡然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見原本已經漸漸變得黯淡的白衣女,突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中佛光明亮,卻透出了和先前的慈悲截然不同的思緒,那是一種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霸道。
“.嗯?”
一聲輕咦,在本應是百世書獨有的領域內響起,很輕微,但卻清晰無比,就這樣幽幽傳蕩開來。
呂陽瞬間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就聽到了一道斷斷續續,包含驚訝的聲音:
“你在.做.什么?”
話音未落,百世書已然翻到了全新的一頁。
白衣女的聲音戛然而止,其身影,乃至那一雙佛光滿溢,明顯屬于他人的眸子也被徹底抹去了存在。
天地驟喑。
一切再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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