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弗蘭起床洗漱。
他刷牙的時候,聽到了腳步聲。
柯蕾娜出現在門外。
弗蘭挑起眉毛:“怎么那么早?”
他想了想:“是不是習慣家里沒人,所以搞錯了?”
柯蕾娜靜靜地看著他。
看起來自己沒猜錯。
弗蘭在旁邊讓出個位置。
他在想刷牙洗臉的時候柯蕾娜會不會把她的面具給摘下來。
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急著死,先把她的面具砍碎就好了。1
現在也不方便動手。
柯蕾娜并沒有進來的意思。
“那你稍微等會吧,我快完事了。”
“不用。”柯蕾娜總算開口了,“我正好有些事想問你。”
弗蘭還以為昨晚柯蕾娜什么都沒問,自己算是蒙混過關了。
沒想到今早她會堵在盥洗室發問。
弗蘭聳了聳肩,繼續刷著牙,嘴里含糊不清:“你問吧。”
柯蕾娜說:“有天晚上,家里進了只蟲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破你的劍氣的。”
“之后我去了你的房間,發現星落在共鳴。”
她問:“你出什么事了嗎?”
弗蘭說:“我倒是沒出什么事,星落共鳴的對象不是我。”
他聳了聳肩:“怎么說呢,雖然星落確實是我一直以來使用的佩劍,但從吸收了群星之力后,它的主人就不再是我,而是掌握了‘群星之力’,得到了群星眷顧的人。”
“那天晚上,群星選擇了它們在人間新的代理人。”
星落因為星輝滌蕩而得到升華,足以稱之為神器。
也從那時起,弗蘭就不再習慣使用這無匹的鋒刃。
弗蘭嘆氣:“所以那天晚上我的力量失控了,沒能察覺到有人進來。”
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很早之前,弗蘭就已經和得到的群星之力融為一體,再無可動搖。
柯蕾娜問:“那現在呢?”
弗蘭伸出手,星光飄散而出。
他將星光匯聚成蝴蝶的形狀,輕輕振翅,落在了柯蕾娜的肩上:“如你所見,現在還算正常。沒必要擔心我。”
她側過頭,蝴蝶散開,化作點點星輝:“......我沒在擔心你。”
為了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扯開,不讓柯蕾娜察覺異常,弗蘭決定主動出擊,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叼著牙刷走上前,柯蕾娜下意識后退一步。
“但我很擔心你。家里進人的事,怎么不早點和我說?”弗蘭看著她的眼睛,“進來的是誰,你受傷了嗎,需不需要醫治?”
柯蕾娜和他錯開視線:“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蟲子,沒什么可在意的。”
“沒受傷就好。”
弗蘭走了回去,仰頭咕嚕咕嚕地漱口,然后把漱口水全部吐掉。
他洗干凈臉,才繼續和柯蕾娜說話:“既然你能單獨對付敵人,不就是已經有所恢復嗎,干嘛瞞著我呢。”
柯蕾娜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細瘦的手:“我不想告訴你。”
“好吧。”弗蘭檢查著水溫,“那你是怎么恢復的呢?”
他往盆里摻著冷水:“不是我自夸,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到這種針對根源的斬擊。根源受損,絕無恢復的可能。”
柯蕾娜垂眸:“我不知道。”
她補充道:“這次沒有瞞你,我確實不知道。”
“魔女的權能與生俱來,無法修煉,無法強化,我們除了權能外一無所有。”
“我讀了很多很多的書,可沒有看到過任何記載。或許這種無根無源的事情,本就無法理解。”
烙印的劍傷依舊存在,可是力量依舊涌入。
并非從體內誕生,而是從外灌入,仿佛源自世界。2
曾經的幽玄魔女以為這力量就是她的一切,她的心中空無一物。
承載權能,施展權能,直至將世界拖入沉寂的幽玄之中。
權能衰微之后,柯蕾娜突然有了很多奇怪的感覺,才會變得如此......奇怪。
弗蘭想,她確實一無所知,甚至無知到有些可憐。
魔女們一生就只為權能而存在,當失去權能的影響,她們才真正成為“人”,人類習以為常的情感對她們來說,是從未體驗過的異界之物。
所以才會如此易于掌控。1
弗蘭稍微有些歉疚:“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能恢復就是好事。以后再慢慢研究,總會明白的。”
柯蕾娜說:“我不在意原因。”
她甚至隱隱有些......抗拒。
盡管只是模糊的感覺,但幽玄的權能恢復的時候,自己的心應該又會變得安靜死寂。
柯蕾娜已經如此生活了二十余年,從未覺得不妥。
現在的心里涌現出來的感覺全都陌生又奇怪,讓她無所適從。
可柯蕾娜總覺得以前那樣實在寂寞得讓人害怕。4
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柯蕾娜看著弗蘭:“對了,你以后還會出去接委托嗎?”
弗蘭想了想:“不清楚,最近城里亂糟糟的,我不太想去。”
“至于現在,錢應該是夠用的,沒有去的必要。”
“不過要是手頭緊張,估計還是要出門。”
柯蕾娜頓了頓:“下次出去的話,讓我也一起跟著。”
弗蘭有些頭疼:“拜托,魔女小姐,你還在被通緝,帶著你出去會很麻煩。”
柯蕾娜說:“我不管。”
弗蘭嘆氣:“會有危險的。”
“這次家里就進人了。”她說,“我不知道哪里會比你的身邊更安全。”
安全?
自己的身邊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尤其是群星已經開始躁動的現在。
弗蘭說:“看情況吧。”
柯蕾娜說:“這是命令,并非請求。”
弗蘭無奈地答應:“好吧,真到要出遠門的時候,我會把你帶上的。讓你一個人待在家里,你又不好好吃飯,也挺讓人擔心的。”
他把手伸進水里,確認水溫合適。
“水溫調好了,你可以洗漱了。”弗蘭不抱期望地問,“早餐想吃什么?”
他能想到那句“都一樣”的回答。
柯蕾娜說:“我想試試晨露花蜜卷。”
這是白湖城的特色美食。
看來那時候她有在好好偷聽。1
弗蘭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問了一句,他本來打算隨便糊弄的。
現在也只能點頭應下。
等他離開后,柯蕾娜關上門,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張美麗到詭異的蒼白面孔。
她把手伸入溫熱的水中,滿心期待著今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