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聳了聳肩:“來晚了啊。”
忙活了一晚上,總算出現了和輝光教會相關的人。
雖然他們已經死了。
深坑中滿是穿著輝光教服的干癟尸體,他們被釘殺在原本信仰的逆十字上,仿佛某種嘲弄。
他們的脖頸上,有著明顯屬于血族的齒痕。
弗蘭想到了那位舉止優雅的血族,以他的惡趣味,確實很可能會做出這種褻瀆教會的事情。
再加上他最近在幫助邁爾斯,替那個孩子搜捕獵殺輝光神官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霍華德說過,他不吸男人的血。
比起這些無用的推理......
弗蘭側過頭,柯蕾娜向一具尸體伸出手。
他有些詫異。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她就行動了。
她的權能應該極度衰弱吧?出手會造成相當大的負荷。
難道自己的預估出錯了?
在弗蘭思考的時候,柯蕾娜開口了。
她說:“抬起頭。”
尸體的手指動了動。
意識重新回到冰冷的身體,他茫然地抬起頭,生前的記憶涌入腦海,恐懼填滿他的雙眼。
正要開口尖叫,耳邊就傳來不容違逆的命令。
“噤聲。”
輝光神官不受控制地閉上了嘴。
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超越死亡的恐懼充盈了靈魂。
殺死了群星劍圣的幽玄魔女,執掌著死亡的怪物......
不過他不會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恐懼和震驚,他失去了對自身的一切控制。
他能做的只有魔女應允的。
柯蕾娜的目光幽邃:“告訴我,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里。”
尸體在說話:“這是審判庭的命令,我們攻克并改造地城,在此審判異端。必要的情況下,會作為臨時的避難所。”1
聽上去倒是和菲爾克斯提供的情報差不多,但疑點還是太多了。
柯蕾娜繼續問:“你們為什么會死?”
弗蘭注意到她的手微微顫抖。
輝光神官回答:“審判長墮落了,他化身血族,將我們全都束縛在逆十字上,讓我們受盡折磨而死,并稱這是‘審判異端’......”
墮落?化身血族?
不可能,輝光神官只要接觸源血,毫無疑問會直接爆炸。
那晚白湖伯身死的宴會就是最好的表現。
可這些死得莫名其妙的人顯然也問不出更多。
“好了,死吧。”
隨著柯蕾娜的漠然的話語落下,他的頭無力地垂落,重新變回了死人。
柯蕾娜的身體晃了晃,弗蘭扶住了她。
透支了力量的她在微微顫抖,喘息都略微重了些。
自上次和弗蘭大戰之后,柯蕾娜還是第一次如此虛弱,原因竟然只是操控了一具只有初階的尸體。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貿然選擇行使權能。
也許是因為太過在意那些疑點,迫切想要知道原因。5
“已經虛弱成這樣了啊。”弗蘭嘆了口氣,“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
柯蕾娜點了點頭。
弗蘭俯身抱起她離開地城。
外面翻身放在石柱上的烏龜徹底縮成一團。
柯蕾娜說:“我拿不動了。”
弗蘭笑了笑:“其實也不用你拿。”
萬能的劍氣托起了烏龜,它瑟瑟縮縮地伸了半個腦袋,然后又猛地縮了回去。
確實是個縮頭烏龜。
柯蕾娜問:“之前為什么要我拿?”
只是逗她玩玩。
弗蘭側過頭避開她的視線:“嗯,額,因為我滿腦子都是輝光,突然忘了這些細枝末節的事。”
他轉移話題:“對了,你今晚已經很辛苦了,就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弗蘭彎腰沉膝。
柯蕾娜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突然開口說道:“慢一點吧。”1
“嗯?”弗蘭都準備直接跳回去了。
柯蕾娜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說出那樣的話。
她說:“......不,沒什么,我們回去吧”
弗蘭低下頭,和柯蕾娜對上了視線。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安靜得像是片湖泊。
現在湖泊倒映著他的臉,微微蕩起波瀾。1
柯蕾娜垂低眼簾:“回去吧。”
“今晚本來是要帶你散心的,結果走得這么忙,好像也沒讓你看到什么。”弗蘭說,“稍微走慢點吧,累了就和我說。”
沉默片刻。
她說:“好。”
弗蘭看向烏龜。
他瞄準自己家的方向,踢出了一腳。
它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池塘中,甚至沒有濺起水花。3
弗蘭抱著柯蕾娜向外走去。
他說:“剛被喚醒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抱著你逃跑的,那時候的你比現在還虛弱。”
柯蕾娜試著回憶那時的場景,但那時的她昏昏沉沉,只記得她蜷縮在弗蘭的懷里,被帶著逃向邊境。
“最后那一劍真是可怕......”她說,“你留手了,對嗎?”
弗蘭無奈地笑著:“那可是生死之戰,哪有留手的余地。”
柯蕾娜看著他的側臉,并沒有看出任何異常。
她不再追問。
弗蘭打了個哈哈:“從我的死亡到現在......仔細想想原來才過了兩個月啊。”
她想,原來只過了兩個月啊。
柯蕾娜原以為已經過了很久了,久到她有些習慣這種生活了。
她看向周圍。
現在已經很晚了,周圍漆黑一片。
她看不清。
沒有權能加持的魔女只是個漂亮的普通人。
有蝴蝶在飛。
羽翅扇動間落下細碎的星屑,周圍亮了起來。
柯蕾娜看清了廣袤的荒野,叢生的草木,遠處山巒重疊的剪影。
“上次帶你出門野餐也是這么抱出來的。”弗蘭控制著星輝,“不過回去之后就在院子里罰站。”
她低聲說:“這次不會了。”1
弗蘭只是笑笑。
兩人沒有繼續說話,就這么安靜地走著。
孤寂的荒野有了些許柔和的光。
她出神地望著夜間靜謐的景觀。
直到弗蘭感覺胸口微微重了些。
他低下頭。
柯蕾娜已經靠著他的胸口睡著了,呼吸輕細平穩。
弗蘭抬起頭,靜默地看著天上星辰。
它們如此崇高,如此瑰麗,它們交織著星軌,昭示著命定的軌跡。
弗蘭幻想著它們雨點般隕落的場景。7
陪魔女小姐看一場流星雨
許久,他收回視線,帶著柯蕾娜回到家中。
弗蘭把柯蕾娜放到床上,替她脫了鞋蓋上被子,掖好四角。
他看著那張森然的骷髏面具,輕聲說著。
“晚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