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拿到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天,九幽魔祖干巴巴問了句,接著又搖頭道,“算了,此事大概是他的秘密。”
天河燕掌門卻激動多了,朝謝晴雪追問:“真是《赤霄玉冊》?”
謝晴雪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心中疑惑未解,口中答道:“鄭法說,自練氣到尸解,都有。”
“好!”燕掌門豁然起身,在殿中走來走去,低聲笑道:“好!我跟他換!”
見他如此激動,謝晴雪卻皺起了眉頭,竟是直截了當地問道:“魔祖……為何在此?”
燕掌門一時語塞,看了一旁的魔祖一眼,眼神竟有些幽怨——你自己蹦出來的,要不你來解釋?
謝晴雪又道:“師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臉色冷冽,青萍劍劍尖,依舊指著九幽魔祖:“若是被旁人知道了,魔祖在我天河派,其他四宗會如何反應,師尊你想過么?”
燕掌門看著這個弟子臉上略帶不安的表情,皺皺眉頭,忽然開口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謝晴雪見師尊臉色平靜,像是不在乎自己的質問,只覺其執迷不悟,無法理解,咬牙說道:“鄭法對我說,我天河派,將有傾覆之禍!”
“傾覆之禍?”哪想到,燕掌門聽到這話,不僅不驚怒惶恐,反而笑了起來,“他是這么說的么?”
看他如此表情,謝晴雪哪還不明白,此事怕是八九不離十,甚至正和自己師尊有關?
她瞪著燕掌門,滿心迷茫。
燕掌門輕笑了下,似乎是不準備回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右手攤開,掌心青綠光華閃動,光芒散盡,顯出一枚玉筒來。
“這是《陷仙劍典》,你拿去九山宗給鄭法。”
“我不走!”
謝晴雪此刻,一心只想解開自己的疑惑,雙足如長了根一樣,扎在殿中,仰頭瞧著自己師尊,眼神倔強。
“師尊,我今日走了,天河有事,也必然回返!”
“韓老,我,師弟,哪一個是眼睜睜看著天河出事,自己茍活的性格?”
九幽魔祖在一旁看著他倆,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突兀又刺耳。
謝晴雪兩人朝他看去,不明白他發什么瘋。
“你……咳……你眼光,倒是比天河那個傻子好。”九幽像是笑得嗆住了,一面咳嗽一面指著燕掌門,“咳……好太多了!”
燕掌門聞言,看著謝晴雪的目光,也溫和了許多。
“師尊?”
“你以后會知道的。”
燕掌門忽然說道。
謝晴雪咬了咬嘴唇,知道燕掌門此刻也不愿意將所有的真相告訴自己。
“那個時候,你愿意回來,我也不攔著。”
看著面色平靜的燕掌門,謝晴雪深吸一口氣,死死看著九幽魔祖,冷聲道:“師尊,你是不是被魔祖蠱惑了?”
哪知聽到這話,九幽魔祖根本不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事情一樣,笑得更大聲了。
“蠱惑?”燕掌門不知為何,也笑了起來,他搖著頭,瞟了身旁九幽魔祖一眼,“不,是魔祖將我打醒了。”
謝晴雪皺著眉頭,腦海中不由又想起了六派會盟那一幕,只覺有些明白了,卻又抓不住重點。
“去吧。”
謝晴雪無言。
就聽燕掌門忽然叮囑了一句:“我不管鄭法要這《陷仙劍典》有什么用,可……有句話,你要跟他說清楚。”
“嗯?”
“別練。”
“別練?”
可燕掌門此刻卻像是言盡于此,只是對謝晴雪道:“好好照顧你師弟。”
“……我知道。”
謝晴雪見燕掌門似乎真是再不愿意朝她解釋,只得帶著心中的疑惑和猜想,化為劍芒,朝天河派外飛去。
燕掌門目送著這道劍虹,消失在天際。
“天河覆滅?”九幽魔祖在一旁還在笑,“你這弟子,怎么會明白……你才是,咳,罪魁禍首。”
燕掌門眼神灰暗,只看著謝晴雪留下的《赤霄玉冊》,一言不發。
九幽魔祖也不用他回答,只是看著掌門大殿外的山巒草木,宮殿樓宇。
“能拿到《赤霄玉冊》,那鄭法之能……”燕掌門忽地抬頭,問九幽魔祖道,“這鄭法,和祖師真的無關?”
“除了是祖師轉世,旁人……”
“他死了。”
九幽魔祖直接打斷道,語氣冷冽,讓燕掌門不由看向他的側臉。
九幽魔祖眼神,依舊落在天河派中。
燕掌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有所明悟:
“祖師在時,天河風景,也是如此?”
九幽魔祖瞥向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他指了指這大殿,開口道:
“那時候,沒有什么掌門大殿,這就是個破房子。”
“我和天河,還有……”九幽魔祖頓了下,又接著說道,“天天坐在這里,閑聊,吵架,不對,論道。”
“論著論著,就打了起來,打完了天河又心疼。那座山……”燕掌門順著他目光看去,那山正是天河派經樓所在,“山頭原來缺了一塊,我補好的,看不出來吧。”
“天河手藝就不行。”九幽魔祖指著山腳,撇嘴開口,“那地方原本也有座山的。”
燕掌門看著山腳的平坦良田,不由陷入沉思。
“嗯,他修不好,越修越丑,惱羞成怒,干脆一劍鏟平了。”
燕掌門終于明白了九幽魔祖一直在看什么。
“你有你的所求,我只有一個想法……這地方,他們不配。”
“你是說,我師尊身不由己?”
謝晴雪剛回九山界,就被鄭法所言震住了。
鄭法目光也有些嚴肅,此事非同小可,可能是五宗之一天河派最深的秘密。
“你是如何得知?”
“謝仙子,你傳回《陷仙劍典》之后,我們便用九章算陣推演了幾遍。”鄭法指了指身旁章師姐,解釋道,“原本,我們是想找到控制陷仙劍的法訣,可沒想到……”
“我們發現修煉《陷仙劍典》之人。恐怕每一個都會變成……爐鼎。”
謝晴雪臉色難看,似乎是不敢相信,可口中卻不自覺在喃喃:“難怪,難怪師尊提醒你不要修煉《陷仙劍典》。”
見她如此,鄭法也有心寬慰:“燕掌門既然明悟,怕也是脫離了控制。”
謝晴雪眉頭緊皺,她接過記載《陷仙劍典》的玉筒,神識沉入其中,忽然抬頭喊道:“這與青萍劍的法門,大同小異。”
“我為何……”
鄭法像是早就想過了這事,他與章師姐對視一眼,嘆道:“因為青萍一脈的守中祖師,真的逝去了。”
謝晴雪渾身一震,立馬明白了鄭法的意思:“四脈祖師,都沒有死!”
鄭法輕輕點頭:
“往日我修煉了《九山金丹法》,謝仙子你便有些受我操控……”
“可見青萍劍對你的控制。”
“無論是修為,還是功法完整程度,我都比不上你們天河派的四脈祖師。”
“修煉《陷仙劍典》的后果,可想而知。”
謝晴雪聞言,心中再無僥幸:“如此說來,我天河派歷代誅仙四劍執掌者,都是如此?”
“貴派四脈祖師,靠著四劍,起碼都是道果實力,我想無人能反抗。”
看著沉默不語的謝晴雪,鄭法心中也在慨嘆:
他早知天河派沒有根本大法,傳承不同于魔門和其余四宗。
可看了《陷仙劍典》,這才完全了解了這天河派的底細。
“陽神法,魔門法,天河法……”他看著沉默的謝晴雪,說出了他和章師姐對三種化神法門的看法,“陽神法應該是源頭。”
“源頭?”
“應該是,陽神法是最初的法門,甚至神道法門,可能也與陽神法互為表里。”
“天河法才存在一個紀元不說,魔門法中,也會構建相應的神經系統。”
因此鄭法一看九曜元神,就覺得陽神法最為簡單——因為構造人體,本就需要建立相應的神經系統。
“這《陷仙劍典》中,也有一些相似的內容。”
這點,鄭法倒是想明白了——神經系統也好,靈氣網絡也好,事實上,對應著意識的生成或者說,智慧。
“區別在于,陽神法是以靈氣……或者說是天地法則,作為元神的根基。九曜元神,便是以火行靈氣為體。這大概便是化神這個名字的來源,以人執掌一種法則就是,從人變化成了神靈。”
“化神法可能還與神道法門,同出一源。”
作為天河派化神,謝晴雪聽著也是點頭,沉思道:“這么說來,我見過的四宗化神,都是如此。”
“魔門法我們也足夠熟悉了,它是以法訣構造一具強大的肉身,比起陽神法其實更復雜些,但卻又有些奇特的威能。”
“那……天河法呢?”
“天河法可能未曾完善。”鄭法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這法門的根基,是法寶,本質上,便是修士與法寶合為一體的過程。”
“修煉過程中,又要保證法寶的威能,又要保存修士的靈智。”
“可若是法寶有自己的靈智,比如貴宗四脈祖師……”
謝晴雪臉色越發難看。
鄭法看了章師姐一眼,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章師姐推演,貴宗四脈祖師,恐怕也是想要完善天河法,因此才選擇了這么一個方法。”
“一代代挑選出最合適的宿主,用以祭煉誅仙四劍,他們自然越來越強。”
“和我的青萍劍很像,只是青萍劍無知無識,不會影響我的神智,可四劍……”謝晴雪說到這里,不由一愣,喃喃道:“難怪師尊會說是九幽祖師打醒了他。”
聞言鄭法沉默了一會,才猜道:“燕掌門……在求自由?”
只有這樣,這位燕掌門的種種古怪和選擇,倒說得通了。
見謝晴雪臉上還有擔心之色,鄭法又安慰道:
“只從燕掌門對燕無雙的安排來說,他絕不是個莽撞之人……更何況,還有九幽魔祖。”
謝晴雪一愣,心中還真就不那么擔心了……
九幽魔祖此人,恐怕乃是幾個紀元以來,玄微界數一數二的人物。
她看著裝著《陷仙劍典》的玉筒,眼神有些厭惡:“這功法未曾完善不說,還……沒想到,三種法門中,我天河派的功法,竟比魔門法還惡毒。”
“天下五宗,天河劍道,我們這些天河弟子……”
“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謝仙子。”鄭法指了指門口,一張章師姐的臉,眼神好奇地扒著門往里面望著,“這功法,也許對旁人沒有價值,可對我九山宗……可并非如此。”
咱家有個智障祖師!
“我要修煉《陷仙劍典》?”
九山祖師捧著玉筒,茫然看著鄭法。
“不是《陷仙劍典》,而是借用《陷仙劍典》的思路,完善祖師你的化神道路。”
“我的化神道路?”
“若是真要說的話,其實更像謝仙子。”
“像我?”謝晴雪指著自己,也沒聽懂。
“謝仙子你可能有所不知。祖師他不是本體,而是九山祖師的分神……而祖師乃是異類成道,本體其實也可以說是一種法寶。”
謝晴雪聞言,倒是明白了過來:
“是有點像……他的本體,就相當于守中祖師。”
鄭法輕笑點頭。
天河法這玩意,基本上就是奔著將人練成器靈來的。
對修士可能不大適合。
可對九山祖師這種情況,卻又太適合了:
九山祖師當年沖擊化神失敗,獨留一個分神存世。
它本該是器靈,但問題又沒有原本器靈的權限,不僅無法自我修煉,甚至因為神識不完整,還有些智障……
“以天河法,將祖師完全和山河印合二為一,祖師便能擺脫如今尷尬的情況。”
九山祖師聞言也聽懂了,他喜上眉梢,捏著《陷仙劍典》,滿眼興奮:
“我能化神了?”
“祖師你本是靈脈成道,靈氣積累甚至超過一般化神。”鄭法點頭說道,“只要解決了分神的隱患,功法沒錯誤,化神……近在咫尺。”
“功法?”一旁的謝晴雪好奇道:“《陷仙劍典》么?”
鄭法搖頭笑道:
“《陷仙劍典》應該和祖師不大匹配。章師姐之前為了御使山河印,創造過一套法訣。”
“當時,師姐以元嬰之身,便能發揮出化神戰力。可見那法訣潛力。”
九山祖師連連點頭:“對對,那法訣是無衣從山河真形的符文中參悟出來的,極為契合我。”
謝晴雪聽懂了。
“你是想以那法訣為根基?”
鄭法看了謝晴雪一眼,笑道:“當時師姐受限于眼界修為,創造的法訣只是個雛形,根本不完善。”
“如今不僅有三大道果法訣,特別是《陷仙劍典》作為參考,又有九章算陣推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謝晴雪輕輕點頭,就又聽鄭法說道:“我等謝仙子回來,也是為了此事。”
她一愣,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鄭法和章無衣,都只能做到研究推演,能真正指導九山祖師化神的,當今玄微界中,可能還真就只有她謝晴雪。
“謝仙子,也許四脈祖師心思難測,可你修煉的法門,甚至《陷仙劍典》都有其價值……天河派,也絕不是個笑話。”
謝晴雪一怔,抬眼看著鄭法,無言良久,才慢慢點頭。
大學島上。
章師姐盤腿坐在九章算陣之中。
謝晴雪立在一旁,口中對鄭法和九山祖師,說著自己化神之時遇到的一些問題。
九山老祖有點緊張,一個字都不敢放過。
鄭法也聽得認真——
要助九山祖師化神,主力其實是他,或者說……是他的大日真火。
天河法最大的特點,就是以法寶為主。
于九山祖師來說,法寶便是他的本體——靈脈,或者說山河真形符。
問題是,山河真形符中,不單單有著九山祖師現在的靈識,還有原來的九山祖師之遺留。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是你重裝了系統,但原本的系統沒有清除干凈就算了,很多系統參數甚至注冊表,都還是上個系統的設置……
不智障才怪。
鄭法要做的,便是按照章師姐推演出來的新法門,給九山祖師來個系統清理,然后再寫入新系統。
九章算陣中,章師姐忽然睜開了雙眼,朝鄭法點點頭。
“等等!”九山祖師忽然緊張了起來,他叫道,“你們有把握么?”
“祖師,不是跟你說好了么?”鄭法解釋道:“章師姐就在一旁,出了問題,她可以立馬用九章算陣推演解決辦法,更何況還有謝仙子盯著。”
“我……這就怕你們法訣不對,把我煉傻了。”
鄭法深深看了他一眼,搖頭道:“煉死了還有可能,煉傻了……祖師,對比你現在的情況,這難度有點大。”
見祖師還準備嘀咕,鄭法心中無奈,說起來前些日子,這位祖師天天催天天催,期待得不得了。
可事到臨頭,又像個小孩子……
他心念一動,大日真火從身體涌出,蓬勃的金色火焰,將九山祖師團團包裹。
“唉?等等……啊!”
九山祖師先是有些驚疑,接著又發出一聲聲慘叫。
這叫聲極凄厲,讓大學島上的弟子紛紛朝此處望來。
元師姐正帶著小金烏在島上晃蕩。
她一見這景象,顛顛地就跑了過來,抬著腦袋,好奇望著大日真火中的九山祖師……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