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島上燃著熊熊的大日真火,金色火焰中,九山祖師不住慘叫,聲聲凄厲,催人心肝。
這事,還真怪不得祖師脆弱。
鄭法現在在做的,差不多就相當于在給九山祖師做手術……不帶麻醉那種。
想到這里,他轉頭對章師姐來說:“師姐,下次咱們加個幻術或者什么的,這聽著太慘了。”
火焰中九山祖師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睜開了眼睛,似乎連慘叫都忘了,只瞪著鄭法,雖一字不吐,可罵聲卻像震耳欲聾。
“這不是……第一次沒經驗,祖師,如今也不好半途而廢。”
鄭法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自己改換功法沒這么疼,大日真火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對他沒傷害。
但這玩意對其他人來說,威力卻不可小覷。
縱然大日真火能讓人破后而立,這可破的過程,那是真燒。
九山祖師沉默半天,看了一圈身旁還在燃燒的大日真火,臉上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表示理解。
循聲而來的龐師叔和黃師叔,相互對視片刻,望向祖師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按照鄭法的規劃,他們都是要被燒燒的。
只是九山宗化神功法未曾完善,這才暫且擱置了。
龐師叔看著九山祖師,臉色忍不住的激動,忍不住朝黃師叔低聲道:“若是祖師功成,可以算是咱們九山宗第一尊化神了吧。”
黃師叔輕輕點頭。
九山宗當然有正經的化神戰力。
如今還在外護持九山弟子的血河老祖和蛟無忌就是。
但九山祖師成道的意義是不同的:
這是九山宗第一尊自己培養,憑借自家功法進階的第一個化神!
可以說彌補了九山宗沒有土著化神的空白。
對九山宗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說,對他們倆來說,影響更是重大。
看著九山祖師的臉,龐師叔兩人隱秘地交換了個眼神,心中都有相同的信心:
祖師這樣……天真淳樸,都能化神,他們希望不是更大?
九山祖師雖然叫得慘,但卻配合得很主動,一點都沒有抗拒大日真火。
漸漸地,他身上許多符文,都在火焰之中消融。
似乎受此影響,九山祖師渾身一顫,在空中忽然崩散,化作四枚復雜的符文。
“師姐!”
鄭法一聲輕喝,章師姐輕輕點頭,眼中亮起銀芒,盯著這四枚符文,手中飛仙筆在九章算陣中飛快點劃。
算陣中的各種符圖聚合又消散,地上靈石,光芒四射,半柱香之內,竟有三成靈石飛快地黯淡了下來,風一吹,更是變成齏粉,緩緩消散。
一旁的謝晴雪早有準備,手中法訣紛飛,數十枚靈石落入陣中,補充著九章算陣的消耗。
這是最難的一步。
山河真形符的符圖,不僅復雜,而且相互連接,在永無止境地飛速流動。
想要在其中寫入新的符圖,得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時機。
事關九山祖師的性命,加上化神功法,本就復雜,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鄭法和章師姐他們自然慎之又慎。
故而鄭法每次寫入符圖前,章師姐都要將祖師當下情況輸入其中,用九章算陣推演一次,看看是否有問題——
簡單來說,就相當于先在算陣之中試運行一遍,看看有沒有bug。
這對九章算陣推演能力要求極高。
對靈石的消耗也非常大。
一次祖師化神,前前后后推演用去的靈石價值,已經高于之前的任何研究項目了。
龐師叔看著九山算陣像在燒靈石一樣,臉上不由有些肉疼神色。
黃師叔悄聲傳音道:“舍不得了?”
“誰舍不得?你別血口噴人。鄭法那小子這般小氣,都沒有舍不得這點靈石。”龐師叔哼了聲,輕聲道,“化神法意味著什么,我不明白么?”
“鄭法想的可跟你不一樣。”
哪知黃師叔卻看了眼鄭法,語氣中有些難以描述的情緒:
“鄭法私下對無衣說……以前的九山宗,人人都得益于九山靈脈。”
“他入門之時,更蒙祖師賜寶,才有所成就。”
龐師叔一怔,也看著鄭法。
似乎沒想到此刻“心狠手辣”的鄭法,居然是這么想的。
黃師叔也看著鄭法,輕聲道:
“青陽道體,符道筑基法……他一身根基由何處來,他都記得。”
“若非一直惦記祖師的情況,他怎么會拿著《陷仙劍典》,就開始推演適合祖師的功法?”
龐師叔沉默半天之后,才咬牙道:
“那姓元的……”
聽到這話,黃師叔也不由點頭,開口道:“呸!”
兩人相識數千年,不對付也有上千年,到了今天,居然第一次產生了發自內心的共鳴。
大學島的火焰,燃燒了十來日。
等大日真火熄滅的時候,空中的山河真形符,已經變了樣。
原本的山河真形符本是四個分開的符文,如今卻隱隱連成一體。
“完了?”
龐師叔不由開口問道。
鄭法點頭道:“根據章師姐的推演,應該沒問題了。”
“那祖師如今……”
龐師叔話音未落,黃師叔忽然指著天空道:“雷劫!”
眾人抬頭看去,就見天上雷云滾滾,黑色的烏云罩著九山界的天空。
“祖師要度化神劫了!”
鄭法帶著眾弟子,飛快地往后退,口中還道:“靈脈成道的祖師,一旦解決了隱患,靈氣積累便不是問題。”
話語未落,天空中閃電閃爍,連綿不絕的雷光,籠罩著山河真形符。
鄭法和龐師叔等人,站在遠處,目視著九山祖師渡劫。
龐師叔眼中不由有些擔憂,他悄聲問鄭法道:“你對雷法最了解,祖師他渡劫,把握如何?”
鄭法看著山河真形符旁的雷光,輕輕搖頭。
龐師叔不由心中一沉。
“雷劫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龐師叔臉色有些意外,就又聽鄭法說道:
“我怕的是心魔劫。”
龐師叔心中一怔,立馬就明白了:“九山祖師之前的靈智,畢竟不全。”
雷光散盡,山河真形符依舊洋溢著靈氣。
龐師叔松了口氣,悄聲道:“果然問題不大。”
鄭法卻抬眼望向界外,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于星空的神魂之力。
“心魔劫……”他心中不由有些沉思,“九山祖師,也有來自外域的心魔?”
這點實在有些出乎鄭法意料了。
他度心魔劫的時候,就感覺心魔可能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但九山祖師不同,他可是異類成道,特殊極了。
平行世界怎么會有相似的存在?
鄭法看了眼山河真形符,又抬眼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透過九山界,看向了玄微界的漫天星辰。
“在看什么?”
“我在想,仙道最后的答案,可能在天上。”
隨著對修仙的理解加深,鄭法如今對道果之前的認識,其實已經很完善了。
他對天河尊者的開天之舉,也有了新的想法……也不知道九幽魔祖知不知道些原因。
“看!祖師!”
鄭法低頭,朝山河真形符所在看去,卻發現那四個符圖已然不見,卻多了個精壯的中年人。
國字臉,眉目倒有些熟悉。
這中年人閉著眼睛,臉色不住變化,似乎沉溺于夢境,不可自拔。
一炷香后,他終于睜開了眼睛,目光茫然。
霞光在他背后涌現。
天空中朵朵金花飄落,似在慶賀。
“成了……”
半天沒說話的謝晴雪,此刻終于笑了起來。
龐師叔和黃師叔對視一眼,俯身拜道:“恭賀祖師,證道化神!”
他們身后的九山弟子亦是俯首,跟著賀道:
“恭賀祖師,證道化神!”
那中年人才回神一般,朝著眾人輕輕點頭。
他朝著鄭法和章師姐兩人飛來,待落到兩人身前,竟是直接一拜。
鄭法躲了一下,口中道:“祖師。”
“成道之恩,不可不拜。”
鄭法還沒說話,章師姐搖頭道:“祖師,你別忘了,當初我初上山的時候,也蒙你賜下真法。”
眾人都是一愣,龐師叔略略一想,忽然道:
“能夠登上第九峰的弟子,只有無衣和鄭法吧?誰能想到……正是他兩人,讓祖師你脫離樊籠,實在是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九山祖師表情,也帶些感慨。
鄭法聽了這話,忽然轉頭看向章師姐,神色驚訝地開口道:“……有人能想到。”
“……誰?”
“……祖師本體。”
九山祖師愣住了,鄭法繼續說道:“九山試煉,許是祖師本體給祖師留下來的,一線脫困之機。”
龐師叔不大相信:“祖師能算到你和無衣?”
“可能算不到,但……九山試煉的意義,也許就是找能讓祖師脫困的弟子。”
九山祖師聽到這話,神色茫然,久久說不出話來:
“九山試煉,是……給我留下的?”
“也許。”
九山祖師想了半天,緩緩搖頭道:
“無論是不是……我罵了他上萬年,也一筆勾銷了。”
元師姐湊了過來,盯著九山祖師不住打量,眼神疑惑。
“祖師,你干嘛換了一張臉?”
九山祖師抹了抹臉,笑了起來:
“我自己做的!不是別人的臉!我的臉!”
“我自己的臉!”
聽了這話,鄭法忽然理解了九山祖師為何一直要頂著章師姐的臉晃蕩了。
他不想要九山祖師原來那張臉,卻改不了自己的來歷。
時至今日,他才發自內心地說一聲,我是我。
元師姐顯然沒理解,她瞅著九山祖師看了半天,忽然語氣嫌棄:
“祖師,你這眼睛好像章師姐,鼻子,和鄭師弟有點像……他倆要是有孩子,不會長祖師你這樣吧?”
……難怪這么眼熟!
龐師叔在鄭法,章師姐和祖師臉上打轉半天,小聲嘀咕:“關系有點亂。”
黃師叔沉默點頭。
九山祖師振振有詞:
“他們倆的臉,我最熟!再說了,他倆現在就相當于我的生身父母,我這也是不忘本!”
鄭法咬牙道:“祖師……要不咱再燒燒?”
他原以為祖師靠譜了呢!
九山祖師化神,對九山宗的影響很大。
最大的影響,就是九山宗有了第一門獨特的化神功法《山河真形訣》。
但好處不僅如此。
化神的九山祖師,給鄭法帶來了一個大驚喜:
“祖師你能增強靈脈?”
“不單單是增強,是改變靈脈。”
九山祖師得意說道:“《山河真形訣》里面結合了《靈山法》,我自身本就是靈脈化形,結合起來,自然能改變靈脈走向和品質。”
鄭法喜道:“能增加天宮九島的靈氣濃度么?”
九山祖師傲然點頭,身后浮現出九山虛影,成千上萬的符圖,像是蝴蝶一般,自九座山峰中飛出。
有了清靜竹之后,九山界的靈氣本就一直在增加,但速度極為緩慢。
如今鄭法卻能感受到,天宮九島的靈氣濃度,正在飛速上升。
只大學島上的靈氣,便已經是之前的五倍。
“若是只集中在大學島,這里的靈氣還能提升許多,但擴展到天宮九島,就只有這個程度了。”
“祖師,你說你能改變靈脈是什么意思?”
“其實就是暫時改變靈脈走向,增長靈氣只是我一部分能力而已。”
聽了這話,謝晴雪都有些感嘆:“異類成道,殊為不易,卻也有我們難以企及的神通。”
龐師叔搖頭道:“其實最有用的,還是增長九島靈氣。”
“我九山宗培養弟子的速度,也將快不少。”
“鄭法和無衣要積累靈力,也需要靈氣,祖師這能力,幫助也很大。”
說著,龐師叔臉上也有了些笑意:
“這么說來,祖師化神,對于我九山宗大有好處。”
章師姐亦是笑了起來:“除了祖師,旁人化神,可能對我九山宗,都沒有這么多幫助。”
“不……”
鄭法卻忽然開口了。
旁人不由看著他,眼神迷惑。
鄭法卻沒看他們,而是看向九山界外,口中緩緩道:“不止如此。”
章師姐順著鄭法目光看去,好奇道:“師弟,你在看重玄宗?”
重玄宗,神火山山頂。
石難當手中拿著一道金色符詔,臉色卻漆黑無比。
其余六位化神也是低頭默然。
站在此地的鄭法,和重玄宗三位元嬰,都屏住了呼吸。
“圣祖有詔。”
石難當語氣低沉,開口道:
“山中支援我們如此多靈石靈材,是為了削弱九山宗和百仙盟的……”
“可百仙盟已有傳聞,九山宗祖師,已經化神了!”
“圣祖問我,也問你們,這么多靈石,這么多靈材,花在了哪里。”
“怎么百仙盟越打越強?”
鄭法表情古井無波,一旁的九長老卻不由瞟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沒那些靈石靈材,百仙盟也不會這么強不是?
六化神中,那個枯瘦老者道:
“我等惶恐……”
“不必惶恐,圣祖開恩,讓我等將功補過!”
六位化神,眉目中的不安,稍稍消散。
“如何補過?”
“天地神煞大陣,不能再拖!二十年,二十年之內,一定要煉化陷仙劍!”
“有了此劍,百仙盟再多化神,都不足為慮。”
“二十年?”
枯瘦老者失聲道:“之前不是說四十年么?我等實力想要煉化此寶本就勉強,如今時間還短了一半。”
四十年?
這陷仙劍有點難搞啊。
“山中也考慮了我等的難處。”
“可派人前來?”
“不,太上道和天河派,不知道為何都有異動,比起他們,百仙盟也是小節,他們多一位化神也不那么重要,山中現在主要的精力,不可能派到此處。”石難當搖頭道,“但圣祖會繼續給我們送來靈石靈材,比之前更多一倍,還會有各種靈藥。”
“日后你們四個元嬰,借助這些靈藥,倒也能勉強幫我們煉化陷仙劍。”
鄭法心中一喜。
他現在就想找機會接觸陷仙劍。
沒想到九山祖師化神……竟讓昊日山對百仙盟提高了警惕,反而給了他機會。
他正想著這事,石難當忽然又點了他的名字。
“李浩。”
鄭法一怔,抬頭看向石難當,就見石難當對自己笑得親切。
“圣祖在詔書中,特地夸了你。”
鄭法有些茫然。
石難當又道:“圣祖說,整個重玄宗都是碌碌之輩,只有你是可造之材,如今又得了我族內傳承,他對你也寄予厚望。”
“現在你要做的,便是帶領重玄宗上下,繼續侵擾百仙盟,勢必打亂百仙盟的發展。”
帶領重玄宗……我被欽定了?
鄭法不由看了一旁的重玄掌門一眼,就見對方委委屈屈地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三人,日后要助我煉化陷仙劍,你修為低一些,還不足以長久在此,反而有時間。”
石難當見他看重玄宗掌門,斬釘截鐵地說道:
“圣祖說了,那些靈石靈材,你要有本事,就全是你的!”
“你要是立下大功,日后回山,更有賞賜!”
聽了這話,鄭法趕忙拱手道:“多謝圣祖看重!”
石難當笑吟吟地說道:
“只謝圣祖么?我可是替你說了不少話。”
鄭法一愣,趕忙道:“多謝上人提攜!”
九長老看著聽著這番對話,咬著唇角,死死地盯著地面,頭也不敢抬……
把重玄宗交給鄭法管?
還是石上人你的美言?
鄭法以后能不能拿到賞賜不知道,石上人……日后恐怕得被圣祖弄死。
請:wap.xshuqug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