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一番話觸及到了凜冬的知識盲區,作為他元素塑能領域的老師,凜冬覺得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她虛心向伊森求教,“這為什么是魔法?老師不明白。”
比起視覺效果更為直觀的升格火元素與升格冰元素,電元素在運用層面上似乎要復雜得多,之前伊森所展現出的,也只是聆聽心聲,窺見他人腦海中浮現出的畫面,這算不上多么了不得的本事,許多詭計之神的信徒都懂得這一類型的魔術。
但直接改變人類的思想,這就進入到了另一個領域。
在人們的認知中,只有神靈才能改變人的思想,為他們打上鋼印。
“這是我最近的研究成果。”
伊森說道,“為什么人與人的相遇會產生出不同的火花?有的人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會對彼此產生好感,對于另一些人則會天生地厭惡,這是‘電波’的頻率所導致的。”
升格電元素賦予了伊森細致入微的觀察能力,每個人外觀、打扮、性格都是產生相應的“電波”,而在他看來,人類所有對于感官的修飾,都是嘗試用語言和經驗對于“電波”進行修飾。
是章魚臉烏爾塔先生讓伊森更加深入地理解了這一概念。
“還記得我們在天堂島遇到的貓女么?她很喜歡烏爾塔,還把艾薇稱作小蘿卜頭。”
對此艾薇用“亞人的奇怪審美”作為回擊。
這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當兩者的電波彼此契合時,就會產生諸如英俊等傾向于正面的評價,反之,就會彼此產生敵意。”
伊森不知道這能不能被稱之為科學,但這就是升格電元素所展現出的人與人情感運作的本質,而只要掌握了這一理論,和人相處的就變得簡單多了,“因此,只要對電波進行微調,就能最大限度跳過相處磨合的環節,直接來到結果。”
人們已經隱隱覺察到了這一本質,卻缺少了觸及這一本質的手段。
伊森覺得最接近這一理論的,也許是諾諾利埃斯尤里這一人物,這便使他成為了天生的領導者與洗腦大師。
而伊森,只不過是效仿了尤里先生的手段,讓山姆等人發自內心地將他視作值得信任的戰友。
對他來說,議員們需要耗費大把的時間、精力才能實現的事,他只需要通過幾句對話就能實現,甚至影響要比他們更加深遠。
凜冬默默聆聽著伊森提出的理論,越來越覺得這不是人類所能觸及到的領域。
要么是正位神,要么就是一個超級章魚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問道,“那,如果調整……電波的頻率,是不是也能讓原本彼此信任的人反目成仇?”
奧菲拉的晚上很熱鬧,沿途還能看見許多結隊而行的戀人與朋友,如果是她得到了這種能力,很有可能會把它用于惡作劇。
“理論上可以,但這有些不太禮貌。”
伊森揚了揚手里類似左輪手槍的物件,這是奧菲拉執法隊配備的反魔法武器,只要射出一枚彈丸,就能創造出一個兩米左右的反魔法力場,若是直接命中了人體,擊傷了他們,禁魔效果就會變得更加明顯。
伊森覺得這只是某種披上了科學外衣的魔法。
這場研究一直持續到了后半夜,伊森逐步拆解了子彈和槍械,這兩者從外觀看起來,就和帝國火槍科技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當他試著引入“附魔子彈”的概念時,謎底便逐漸在他面前顯現出來了。
這也是一種附魔子彈。
附魔的效果,是對周遭的魔力回路造成沖擊,如果用帝國的超凡道途來理解,或許會誕生出“禁魔師”之類的職業,只不過西大陸的人們使用的不是咒語,而是將這種超凡的魔法運用在了蒸汽科技上。
以蒸汽科技作為基礎,為其附魔,從而創造出了那些超越常識的設備,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實際上西大陸制造蒸汽機械人本身就是超凡者,只是他們抵觸超凡者這種稱呼,為自己披上了科學的外衣。
而這,極有可能來源于潮汐之主的指引。
這是潮汐之主灌輸給每一個西大陸人的概念,時至今日,仍然牢牢地掌控著他們的思想,每一個反對盲目信仰的西大陸人都可以被稱作最狂熱的信徒,這是一神教,讓他們排斥一切除了潮汐之主以外的存在。
伊森覺得這一定存在著某些他尚未了解到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迎來了抵達奧菲拉之后的第一場會議。
深海議會的議長似乎并不打算與他們見面,敷衍式地派出了一位外交官,象征性地進行一場會議,然后就可以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打道回府了,當然,如果他們愿意的話,還可以在奧菲拉多逗留一段時間——但接下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實際上影響到兩國的外交策略。
議會還有更重要的事,那便是應對即將到來的選舉日。
每到這個時期,議員們都會變得焦頭爛額。
他們必須爭取到更多選票,而即便在他們所處的轄區,也會出現想要擠掉他們位置的競選者,他們需要進行公開演講,向轄區的人們許諾,向他們展示過去幾年以來的成果。
當然,更多的還是畫大餅。
除了個別幾個轄區之外,他們其他人并沒有太多成果能給居民展示。
議會的權力斗爭變得越來越暗潮洶涌。
用一半的時間來拉幫結派,另一半時間來享受上流社會奢靡的生活,只要在關鍵時期努力一下,便又是三年的好時光。
理查德很早就到了議會,沿途見到了許多打扮得人模狗樣,手里拿著演講稿的議員,秘書幫他們打理著外表,盡可能讓他們展現出最親民的一面。
這是奧菲拉的固定節目,在理查德看來,政客都是最好的演員,他們的情緒渲染能力要比歌劇院的演員們更加高明,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們平時的生活之后,這種對比就會變得更加強烈。
深海議會本身,就是一出固定的舞臺劇。
就好比現在,他將要召集一些外交部的成員,在議會的會議室里召開一場實際上沒有任何關系的會議。
這場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把帝國的使者們打發走。
這些日子,帝都的動蕩傳到了西大陸,七人議會中的三人遭到了公開處刑,他們的黨羽仍在遭受嚴格的審查,被相繼定罪,權力的重新洗牌意味著絕對的混亂,他們并不看好帝國的前景。
理查德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帝國的使者在會議中提出了什么,他們都會采取模棱兩可的態度,既不得罪他們,也不會對他們做出任何承諾,這就是外交的藝術。
他聽說帝國這次的外交官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小姑娘,是瑪格麗特王后的侄女,也是家族的繼承者。
多半也只是來做做樣子的。
亨利六世死了,教皇尤里烏斯又在政變中失敗,瑪格麗特家族恐怕便要取代教廷的位置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理查德走進了會議室。
然而在他見到艾薇瑪格麗特之時,所有既定的念頭都被打消了,他覺得自己似乎被電了一下,立刻收斂起了敷衍的態度。
這個年輕的姑娘是一位強勁的外交官,而坐在她身旁的章魚臉恐怕帶來了一個決定西大陸未來的重要消息……
他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理查德有些疑惑,似乎在帝國的外交官開口之前,他就意識到了這場會議的重要性。
他暗自觀察著外交部的其他人,他們都流露出了相同的莊重,很快進入到了嚴謹的工作狀態。
他們正襟危坐,仔細翻閱著所有的會議材料,等待著會議的開始。
理查德忽然想明白了。
這就是使命感。
他在一些書里讀到過這種奇妙的感覺,這說明從這一刻開始,他們肩負起了重要的使命,重要到足以改變西大陸人未來的命運。
這場會議一直持續了兩個小時,在會議即將結束之時,理查德還起身,鄭重地向艾薇鞠躬,希望他們一行人能在奧菲拉多停留幾日,他們希望能召開進一步的討論,這事關重大,屆時,他會設法說服議長親自出席會議。
與艾薇敲定下一次會議的時間后,理查德便收拾起資料,步履匆匆離開了會議室。
所有人都向艾薇和烏爾塔表達了鄭重的感謝,會議材料上早已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直到所有人離開后,艾薇才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皺起了眉頭,頭頂上的金毛疑惑地左顧右盼著。
這場會議有些順利過頭了,和她預想中的景象完全不同。
甚至當烏爾塔提到艾利歐姆,提到深海一族的預言,以及那些西大陸人們所討厭的邪神蘇醒與末日預言時,理查德與會議室里的外交官員們也都聽得十分仔細,沒有任何人流露出輕蔑或是不快的表情。
這反倒讓艾薇事先準備好的許多解釋說明沒有了用武之地。
她從沒有經歷過如此絲滑的討論,順暢到雙方只需要說上一句話,就能領會到彼此的意見,而這些意見往往不謀而合。
難道……
是她之前想多了?
其實深海議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敷衍他們,而理查德則是一位經驗豐富,并且敬職敬責的外交官?
艾薇收拾好材料,當她帶著滿心疑惑走出議會廳大門時,發現貓女麗貝卡正在伊森面前,與他交談著些什么。
見艾薇向他們走來,便向她點頭致意后,步履輕快地離開了,全然沒有了昨天把她喚作小蘿卜頭的氣性。
這讓艾薇不禁有些恍惚,“你們在聊什么?”
事情進行得過于順利,往往就會讓人產生不真實的感覺。
“麗貝卡來議會找劉易斯議員詢問天堂島的案子,還有昨晚的襲擊事件,我順道和她打了聲招呼。”
艾薇望著麗貝卡的背影,真的只是打招呼么?
金毛拍打了幾下她的腦袋——是你太疑神疑鬼了!
“會議進行得如何?”
“很順利,似乎有些順利過頭了。”
外交官理查德……簡直完全符合了她對于一名敬職敬責外交官的想象,她不禁感嘆難怪西大陸發展的勢頭越來越快。
“這就是少數族裔在外交上帶來的優勢。”
艾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腦袋上的金毛。
雖然它看起來對會議過程毫無幫助,但似乎又貢獻了許多。
要不是這一撮金毛,她也不會成為金毛一族唯一的“幸存者”,至于伊森……這家伙總是說出一些不合常理的驚人言論,但偏偏這些言論都得到了驗證。
“我和你提的話都在會議上提出來了?”
“嗯。”
艾薇點頭,“他們很慎重。”
而在另一邊,有人對理查德給予了截然不同的評價。
在午飯前被攔下的議長用震驚地眼神瞪著他,仿佛在傳遞“理查德,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的意思。
他記得議會傳達的命令是把帝國的使者團打發走,而不是召開第二次會議,還要說服他出席。
議長不希望帝國使團在奧菲拉多作停留,最好會議結束后,就坐船返航。
弗洛爾帶來了一項重要的研究成果,他絕不想在這關鍵時期節外生枝,更不想讓弗洛爾與那些所謂的新內閣的人見面。
天知道那些人會不會仗著身份,強行介入有關凱恩的研究。
理查德卻還是堅持他的觀點,“議長,我認為你有必要出席這場會議,這事關重大。”
“理查德,讓我再確認一下。”
議長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接受了深海一族的觀點,認為邪神真的即將蘇醒,西大陸將再次面臨洪水的危機?”
他加重了語氣,讓理查德聽聽他剛才的那一番話究竟是多么的離譜。
“關鍵在于我們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不是么?”
理查德毫不退讓,若是放在平時,他絕不會如此堅持自己的觀點,尤其是在議長面前,畢竟只要議長愿意,隨時都能找個理由罷免他的職務,但是此時此刻,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仿佛只要在這里后退半步,便是放棄了西大陸的未來。
而議長,成為了他眼里最迂腐的人。
哪怕冒著被罷免的風險,他也要戰斗至最后一刻。
“一直以來,我們都無條件地反對一切與邪神、末日有關的言論,我并不是在質疑議會一直以來的方針,而是認為我們應該了解背后真正的原因。”
艾薇點醒了他。
為了反對而反對,毫無價值可言。
他直視議長,“這難道不是您的職責所在么?”
“理查德,你最近太累了。”
議長沉下臉來,“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吧。”
他不知道理查德今天犯了什么病,但他不打算繼續在理查德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洛菲克財團那里還有一項極為重要的研究,至少要比什么“背后的原因”重要得多。
議長起身,撥開攔在他面前的理查德,“接下來我還要去會見弗洛爾,商討研究的具體事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理查德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讓開了一條道路。
議長一意孤行,那便只能由他來繼續調查下去了。